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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辣的日頭懸在半空。
十裡鋪東坡的黃土地被烤得直冒白煙。
秋旱愈演愈烈。
地裡的苞米葉子全卷了邊，枯黃得一捏就碎。
風一刮，漫山遍野都是乾枯葉片摩擦的沙沙聲。
再這麼旱下去，全村人都得紮起脖子挨餓。
大隊部的土院子裡擠滿了焦急的村民。
老村長蹲在正房的門檻上。他手裡那根銅煙袋鍋在青磚上磕得震天響，火星子直往外崩。
“不能再等老天爺了！”
老村長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
“去機房！”
“把那台柴油抽水機抬出來！”
“從北邊水渠抽水，必須把莊稼給保住！”
平時當祖宗一樣供在大隊部後院的庫房裡，連落點灰都得拿乾布小心擦淨。
現在，它是全村人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正午，太陽掛在頭頂，像個燃燒的大火球。
北邊水渠旁。
“突突突突——”
柴油抽水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排氣管噴出一股股濃黑的尾氣。
粗大的帆布水管猛地一挺。
白花花的渠水噴湧而出，順著挖開的壟溝，爭先恐後地灌進乾渴的農田。
全村男女老少全撲在地裡，揮舞著鐵鍬引水。
陸長風光著膀子，寬闊的後背被曬得通紅。
他肩膀上搭著一條濕毛巾，一根粗實的扁擔死死壓在肩頭。
兩頭掛著裝滿水的大木桶。
木桶裡的水隨著他的步伐劇烈晃蕩，卻硬是沒灑出一滴。
他走在最前麵，腳下的黃土被踩得咚咚作響。
大黃耷拉著腦袋跟在陸長風腿邊。
它那條平時翹得老高的土黃色尾巴，此刻無力地垂在地上。長長的舌頭吐在外麵，熱得直喘粗氣。
“汪！熱死狗了！”
“這破天要把狗爺烤成肉乾了！”
“大哥你慢點走，本狗的爪墊都要燙禿嚕皮了！”
大黃在心裡瘋狂抱怨。但它四條腿卻倒騰得飛快，寸步不離地跟著陸長風，時不時衝著旁邊偷懶的人呲一呲獠牙。
王老漢拄著鋤頭，看著陸長風的背影連連點頭。
“長風這小子，現在是真長出息了，是個頂門立戶的漢子！”
王嬸挑著半桶水跟在後頭，擦了一把汗大聲附和。
“可不是！沈知青嫁給他，那是掉進福窩窩裡了！”
抽水機的轟鳴聲蓋住了村民們的交談，卻蓋不住大夥兒看向陸長風時，那滿臉的敬佩與感激。
深夜。
十裡鋪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劉萬友家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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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被破布捂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亮。昏暗的煤油燈在坑窪的木桌上跳動。
劉萬友癱坐在太師椅上。
屋門被人推開一條縫。
村裡的二流子李四像個泥鰍一樣鑽了進來。
李四反手插上門閂，搓著手湊到桌前。
“劉隊長，您半夜叫我來，有啥吩咐？”
劉萬友沒有廢話。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伸進兜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
“啪。”
兩塊錢拍在桌上。緊接著，他又拎起半瓶渾濁的地瓜燒，重重地磕在鈔票旁邊。
李四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喉結上下滑動，死死盯著桌上的錢和酒，雙手不自覺地往前伸。
劉萬友一把按住李四的手腕。
“錢和酒，都是你的。”
劉萬友壓低嗓音，聲音裡透著毒蛇般的陰冷。
“替我去辦件事。”
李四吞了口唾沫，連連點頭。
“隊長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李四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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