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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風呼嘯而過。
辦公桌上的白熾燈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厚厚的草稿紙越堆越高，幾乎淹沒了謝長青那隻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謝長青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寫滿俄文和數據公式的全新工藝單。
紙張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邊緣沾著墨水和汗漬。
“成了！”
謝長青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亢奮。
陸長風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中山裝外套。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衝出廠辦大樓。
清晨的冷空氣帶著煤渣味灌進肺裡。
謝長青雙眼通紅，布滿血絲。
他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幾乎是在小跑，直接衝向實驗高爐車間。
車間裡靜悄悄的。
隻有幾個值班的老工人靠在車間的水泥柱子上打盹，其餘的工人早已回去休息了。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幾個老工人猛地驚醒。
謝長青大步跨上指揮台，衝著下麵喊了一句。
“去趟宿舍，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準備開爐！”
值班工人愣了一秒，起身朝著宿舍區狂奔。
十多分鐘後，老爐長和鉗工們裹著大衣陸續趕到。
孫德厚大步流星地衝進車間。
他一把抓住謝長青的胳膊，急切地開口。
“老謝，配方搞出來了？”
謝長青搖搖頭，將那份全新的工藝單重重拍在鐵桌麵上，雙眼放光。
“不是配方，是工藝流程的問題！”
“咱們之前用的單液淬火太暴力，熱應力直接撕裂了金屬結構。”
“這次換新路子，用等溫淬火配合分級回火，把內部應力慢慢泄掉！”
說罷，謝長青不再廢話，轉頭衝著帶班老爐長喊道。
“一號鹽浴爐預熱！”
“硝酸鹽和亞硝酸鹽混合比例按我寫的加！”
“溫度卡死在兩百六十度！”
“上下浮動絕對不許超過兩度！”
老爐長用力點點頭，轉身衝向鹽浴爐控製台。
高爐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火舌順著排氣口噴湧而出。
滾燙的熱浪重新席卷車間。
原料按比例投入。
漫長的高溫冶煉再次展開。
幾個小時後。
出鋼口被沉重的鋼釺猛力捅開。
亮白色的鋼水從爐膛深處湧出。
滾燙的熱浪逼得人連連後退。
鋼水順著耐火磚砌成的導槽，流淌著注入特製的砂型模具。
模具內的鋼水逐漸暗淡，褪去亮白，轉為暗紅。
幾名強壯的鉗工推著龍門吊，將成型的暗紅色鋼坯吊起。
鋼坯被懸在半空。
這一次，它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投入冷油池。
“進鹽浴爐！”
謝長青揮舞著手臂大吼。
龍門吊的滑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暗紅色的鋼坯被平穩地移到一號鹽浴爐上方。
鋼索下放。
鋼坯紮進兩百六十度的沸騰鹽液中。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衝天的油煙。
隻有一陣沉悶的“咕嘟”聲。
鹽液將鋼坯完全淹沒。
等溫淬火正式開始。
鋼坯內部的殘餘熱量在恒溫的鹽液中緩慢釋放。
金屬晶格的結構在微觀層麵發生著平緩的重組。
車間內氣氛緊張到極點。
孫德厚死死捏著生鏽的鐵欄杆，指甲縫裡滲出泥垢，胸膛劇烈起伏，大氣都不敢喘。
帶班老爐長整張臉貼在測溫儀護罩前，額頭的汗珠滴在滾燙的鐵皮上，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謝長青站在指揮台上，手腕抬起。
他緊緊盯著手表上的秒針。
一圈。
兩圈。
“起吊！”
鋼坯從鹽浴爐中被拉出，表麵掛著一層白色的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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