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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特區。
長風機械廠的大門敞開著。
平時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消失了。
廠區裡安靜得隻剩下海風卷起沙礫的沙沙聲。
幾十個工人三三兩兩地蹲在車間門口的陰涼處。
他們手裡捏著香煙，煙頭一明一滅。
吐出的煙霧在悶熱的空氣裡打轉。
沒人說話。
地上扔滿了踩扁的煙蒂。
幾個年輕學徒靠在紅磚牆上，低著頭摳著手指甲裡的機油。
遠處的海浪拍打著礁石，聲音顯得格外空曠。
陸長風提著軍綠色的帆布包，大步跨進廠門。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
張大順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搓臉。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
張大順胡茬拉碴，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
“長風兄弟！”
張大順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焦慮。
“京城那邊……啥情況？”
“兄弟們都以為這廠子要黃了，昨天晚上有幾個連夜卷鋪蓋跑了。”
陸長風沒有停下腳步。
他把帆布包扔給張大順。
“去。”
陸長風指著廠區中央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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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人都叫過來，集合。”
張大順愣了一下，隨即扯開嗓門大吼。
“都別他娘的蹲著了！”
“全廠集合！馬上！”
工人們慢吞吞地站起身。
有人拍打著褲腿上的灰塵。
有人把剩下的半截煙掐滅，別在耳朵後麵。
幾百多號人拖著步子，在空地上聚攏。
人群裡傳出幾聲低聲的歎息。
陸長風大步走到空地前方的一個木製裝卸台上。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底下的交談聲停了。
陸長風麵沉如水。
他伸手探進夾克內襯。
一個蓋著紅印章的牛皮紙文件袋被抽了出來。
陸長風舉起文件袋。
“洋人想把我們長風廠掐死在特區這片土地上。”
陸長風聲音洪亮，蓋過了遠處的風聲。
“我去了趟京城。”
“國家沒讓咱們這些流血流汗的工人寒心！”
陸長風扯開文件袋的封口線。
他抽出那份紅頭文件，展開。
“國家指令性采購計劃！”
“從今天起，國內所有大型國營重工廠，優先采購我們長風廠的精密零部件！”
“洋人不買，國家全包了！”
底下的人群沒有立刻歡呼。
前排的一個老鉗工掏了掏耳朵，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後排的幾個年輕學徒互相推搡了一下。
他們張大嘴巴，半天沒發出聲音。
“大順哥。”一個工人咽了口唾沫，“廠長這是……寬咱們的心呢？”
張大順瞪圓了眼，盯著陸長風手裡的紅頭文件。
就在這時。
“轟——”
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從廠門外的土路上滾滾而來。
地麵開始微微顫抖。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廠門方向。
漫天黃塵中。
一輛接一輛掛著各省牌照的重型卡車、軍綠色吉普車、黑色上海牌轎車，猶如一條鋼鐵長龍，浩浩蕩蕩地駛入荒灘。
車隊直接堵在了長風機械廠的大門口。
車門紛紛推開。
幾十個穿著體麵中山裝、夾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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