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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機械廠的大院裡，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紅鞭炮碎屑。
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烈的散裝白酒香。
幾口大鐵鍋架在空地上，鍋底的柴火還在冒著青煙。
慶功宴剛剛撤下。
張大順帶著幾個年輕工人，正光著膀子收拾滿地的殘羹剩飯。
一輛輛掛著各省牌照的重型卡車，正排著隊駛出廠區大門，車廂裡裝滿了剛剛下線的國產精密零件。
大黃趴在牆根的陰影裡，兩隻前爪死死護著一根大棒骨。
“汪！這幫兩腳獸真能造，差點連狗爺的骨頭都搶了去！”
大黃啃得滿臉是油，尾巴在地上掃出一片乾淨的扇形。
陳國華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他站在一台嶄新的國產五軸機床前。
枯瘦的手掌貼著冰冷的鑄鐵機身，沿著導軌慢慢撫摸。
“老夥計，咱們這把骨頭，沒白拚。”
陳國華拍了拍機床，轉頭看向身後的十幾個老專家。
老人們背著行囊，臉膛被酒精燒得通紅。
龔大生站在一旁，幫著陳國華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嚴實。
“咱們中國重工的底線算是徹底保住了。”
陳國華撣去袖口的一點鐵屑。
他抬起頭，看著廠房頂棚上懸掛的紅底白字橫幅。
“未來十年，洋人再想卡咱們的脖子，那是做夢。”
一位材料學老教授擦了擦眼角。
“是啊，全國的廠子都活了。”
陳國華轉過身，衝著站在幾步外的陸長風招了招手。
“陸廠長，特區的擔子交給你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帆布包。
“我們這群老家夥，也該回京城交差複命了。”
陸長風穿著挺括的藏青色工裝，大步走上前。
他沒有接話，而是伸出雙手，按住了陳國華手裡的帆布包提手。
“陳老，各位專家。”
陳國華愣住了。
他握著提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長風，你這是乾什麼？”
“先別急著走。”
陸長風鬆開手，側過身，讓出通往廠辦大樓的通道。
“廠辦大樓會議室，我備了今年的新茶。”
二樓會議室。
長條桌擦得鋥亮。
陸長風提起印著大紅牡丹的鐵皮暖壺。
滾燙的茶水注入十幾隻白瓷茶杯，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霧。
熱氣蒸騰。
陳國華拉開木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長風啊，你這是舍不得我們這群老骨頭？”
陳國華打趣了一句。
周圍幾個老專家跟著笑出聲來，紛紛放下手裡的行李。
“這特區的天氣太潮，我這老寒腿可受不住天天在車間裡熬夜了。”
一位工藝專家捶了捶膝蓋。
陸長風放下暖壺。
他走到長桌的最前端，雙手重重撐在桌麵上。
“陳老，五軸五聯動，確實達到了現在的國際前沿。”
陸長風環視全場。
“但這也僅僅是能讓我們跟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他停頓了一下。
“這達不到領跑的程度。”
會議室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十幾個老專家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陳國華臉上的笑容收斂，將茶杯重重擱在桌麵上。
茶水濺出，在桌麵上留下一灘水漬。
氣氛瞬間變得嚴肅。
“領跑？”
陳國華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長風，西方的技術儲備確實深不可測。”
“一旦他們推出下一代機床，我們確實會再次麵臨技術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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