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房。」
石狗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疑惑,是擔心。陸崖今天已經去了三次「茅房」了。每次回來,臉色都比之前更白。
「阿崖,出什麼事了?」
「沒事。」
陸崖不等石狗再問,轉身走了。他走到東七區,側身擠進裂縫。裂縫還是那麼窄,岩壁還是那麼燙。他走到深處的空洞裡,蹲下來,把手伸進岩壁上的小洞。布袋還在。他把布袋掏出來,打開,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四顆源紋晶,一小包灰幣,幾塊碎片。他把東西裝進另一個布袋裡,係好,塞進懷裡。然後他站起來,擠出了裂縫。
他要把這些東西轉移到別的地方去。陳骨知道了裂縫的位置,他一定會來挖。這個地方不安全了。他沿著礦道往更深處走,走到了東九區再往東——那條被封的舊礦道。他側身擠過碎石堆,走進舊礦道裡。礦道很黑,他掏出石頭照亮。他走到礦道的最深處,找了一個岩壁上的裂縫,把手伸進去,摸了摸。裂縫很深,能塞進一整條手臂。他把布袋塞進去,用碎石堵住口子,又搬了幾塊大石頭堆在前麵,擋住視線。
然後他蹲下來,閉上眼睛,用感知探向陳骨的鋪子。
陳骨已經回到鋪子裡了。他坐在櫃檯後麵,把探測石放在架子上,把那塊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櫃檯上。碎片在發著微弱的銀光,很淡,像一顆快要滅了的星星。陳骨盯著它,看了很久。他沒有去碰它,就那麼盯著。那團黑霧在他的瞳孔裡旋轉,像一隻正在消化獵物的胃。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鐵頭站在門口,像一堵牆。
「叫猴三來。」
鐵頭點了點頭,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猴三從鎮子東邊跑過來了。他弓著背,兩隻手縮在袖子裡,臉上掛著那種諂媚的、令人不舒服的笑。
「陳爺。」
「明天,帶人去東七區。把裂縫挖開。」
猴三愣了一下。「東七區的裂縫?那個塌方的?」
「挖開。挖到最裡麵。把裡麵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猴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陳骨的眼睛,把話咽回去了。他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陳骨關上門,走回櫃檯後麵,坐下來。他把那塊碎片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著它。碎片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冷的,不是病的,而是那種「終於找到了」的抖。
陸崖把感知收了回來,睜開眼睛。他蹲在舊礦道的黑暗裡,心跳得很快。陳骨明天就要挖裂縫了。他會挖到空洞,會看到那個岩壁上的小洞,會發現布袋已經不在那裡了。但他不會停。他會繼續挖,繼續搜,直到找到那些石頭。他知道是陸崖乾的,他隻是在找證據。
陸崖站起來,擠出了舊礦道。他走回東五區的時候,石狗還蹲在礦位上,左腿伸著,右腿蜷著。他看見陸崖回來,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東西——不是疑問,是確認。他知道出事了。
陸崖蹲下來,拿起鎬頭,繼續鑿。碎石崩出來,濺到他的臉上,他沒有躲。他的腦子裡在轉。陳骨明天挖裂縫。他找不到石頭,但他會知道石頭被轉移了。他會查,會搜,會問。他會問石狗,會問老鍾,會問每一個和陸崖有關係的人。網在收緊,越收越緊。
收工後,陸崖沒有去空地。他去了穹頂邊緣,去了老鐘的棚子。老鍾坐在矮床上,背靠著牆壁,閉著眼睛。他聽見門響,睜開眼睛。
「鍾叔,陳骨找到了裂縫。」
老鐘的眼睛眨了一下。「找到了?」
「他拿到了碎片。明天要帶人來挖。」
老鍾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棚子頂上的鐵皮,鐵皮上有一個洞,綠光從洞裡漏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燭火,不是銀光,而是一種很深的、像井水一樣的光。
「石頭呢?」
「轉移到舊礦道了。」
「舊礦道安全嗎?」
「不知道。但比裂縫安全。」
老鐘點了點頭。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灰色碎片,放在手心裡。碎片在發著微弱的銀光,照著他的臉。他看著碎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碎片遞給陸崖。
「拿去。藏好。」
「鍾叔——」
「我留著沒用。陳骨下次來,會搜走。你拿去,練功。你的源紋變成金色,比什麼都重要。」
陸崖接過碎片,攥在手心裡。碎片是溫熱的,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他看著老鍾。老鐘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燭火,不是銀光,而是一種很堅定的、像刀鋒一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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