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福堂的接風儀式結束後,沈檸歡便領著程璐往二房走,穿過垂花門,繞過一處小小的花園,便到了二房的院落。
程璐一路走,一路靜靜看著。
這侯府,與她住了十六年的皇宮截然不同。
皇宮的殿宇巍峨,處處透著規矩和威嚴,連走路都有內侍嬤嬤盯著,該邁哪隻腳、該走多快,半點差錯不得。
可這裡……
春風拂過廊下的風鈴,叮當作響。
遠處傳來灑掃婆子壓低的說話聲,帶著幾分家常的隨意。牆角種著一叢叢不知名的花草,開得熱熱鬨鬨。
程璐忽然覺得,這裡的空氣,好像比宮裡輕一些。
吸進去。
沒有那麼沉!
“程妹妹,這邊請。”
沈檸歡的聲音溫婉清淺,將程璐從出神中拉了回來。
程璐斂了斂神。
跟著她走進一處小院。
院門是月洞形的,門楣上刻著“靜安”二字,推門進去,迎麵是一架紫藤,藤蔓纏繞,綠葉成蔭,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
院中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花瓶,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花卉。
正房三間,窗明幾淨。
廊下掛著竹簾,簾上繪著山水,透著幾分雅致。
沈檸歡引著她進了屋。
屋內陳設簡潔卻不簡單,一水的花梨木家具,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博古架上放著幾件精巧的瓷器,床榻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是淡雅的藕荷色,繡著疏疏落落的蘭草。
“不知妹妹喜歡什麼樣式,便隻按著清雅的樣子布置了些。”沈檸歡笑道,“若有什麼不稱心的,儘管與我說,咱們再添置。”
程璐站在屋中,環顧四周,一時竟有些怔住。
這裡……
顯然是用了十分心的。
每一處都妥帖,每一件都恰到好處,不是那種堆砌的富貴,而是透著溫情的周到。
程璐轉過頭,看向沈檸歡。
沈檸歡亦正含笑看著她,程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她忙垂下眼,將那點熱意壓下去,聲音輕輕的:“多謝二嫂,這裡……極好。”
沈檸歡看著她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她走上前,輕輕握住程璐的手。
那手纖細冰涼。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緊繃。
“程妹妹,”沈檸歡溫聲道,“往後這便是你的家了!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吃什麼便吃什麼,有什麼難處隻管來找我。二房這邊人少,沒那麼多規矩,你隻管安心住著。”
程璐抬眸看她,那雙清淩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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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程璐,沈檸歡離開靜安院,往安樂居走去。
而此時,安樂居的書房裡,裴辭鏡正坐立不安。
他哪還有心思看書。
案上那卷《論語》翻開半天了,一頁都沒翻過去,他握著書卷,眼神卻直直地盯著窗外,心思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表小姐。
程璐。
李承陸。
這三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心煩意亂。
裴辭鏡把書往案上一扔,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走到東牆,轉身;走到西牆,轉身。
裴辭鏡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兔子,怎麼也安生不下來。
他討厭麻煩。
更討厭大麻煩。
而這位九皇子化名的程璐小姐——毫無疑問,就是個天大的麻煩。
當那道鵝黃身影步入正堂的第一時間,裴辭鏡懸著的心便徹底死了,雖然早有猜測,程璐便是李承陸,可見到之後,才真真正正地確認了。
那張臉!
那雙眼睛!
那股子掩都掩不住的氣度——她不是他,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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