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月來一直“監管”他的人。
起初,那內侍看他的眼神,是倨傲的、輕蔑的、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後來,漸漸變成了驚愕。
再後來,變成了複雜。
如今——
那內侍走到他麵前,清了清嗓子,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絹帛。
“華源接旨——”
華源微微一怔,旋即跪了下去。
那內侍展開絹帛,尖細的嗓音在淨身房裡回蕩:“奉皇後懿旨:太醫院院正華源,醫術不精,延誤九皇子病情,罰入淨身房,以儆效尤。今已滿月,華源誠心悔過,恪儘職守,深得宮人讚許。”
“特此赦免,即日起複歸太醫院,仍任院正之職。欽此。”
華源深深叩首:“臣,叩謝皇後娘娘恩典。”
那內侍收起絹帛,上前一步,親自將華源扶了起來。
“華太醫,”他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有些複雜,“恭喜了。一個月的苦,總算是熬出頭了。往後回了太醫院,還是院正,還是伺候貴人的國手。您老這運道,旁人可羨慕不來。”
華源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微微一笑。
“多謝公公這些日子的關照。”
那內侍擺擺手,目光卻落在那幾個被抬出去的孩子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華太醫,”他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您老這一手,真是……絕了。這一個多月,經您老手的孩子,一個都沒死。這事兒,宮裡都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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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崽子,運道可真好。”
“趕上您老在淨身房,趕上這些好藥,趕上……唉。”
他歎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可華源聽懂了,這內侍,也是淨身進來的,當年可沒人給他用麻沸散,沒人給他用金瘡藥。
華源看著他,目光微微閃動。
“公公,”他輕聲開口,“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那些孩子,趕上這時候,確實是運道好。可公公如今能在皇後娘娘跟前當差,不也是旁人羨慕不來的?”
那內侍愣了愣,旋即笑了。
“華太醫說得是。”他拱拱手,“那咱家就送您老出宮了,往後,咱家還得仰仗您老多多關照呢。”
華源笑著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淨身房。
跨出院門的那一刻,華源回頭看了一眼。
青磚灰瓦的小院,在午後的日光裡靜靜矗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依舊立在那裡,枝葉稀疏,卻頑強地伸展著。
一個多月。
他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
在外人看來,這是受罰,是折辱,是苦不堪言的日子,不僅乾的是一些臟活,還有損功德。
可華源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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