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出了什麼岔子,萬一有什麼他解決不了的事,娘子你立刻喚我。我進去接手,保她們母子……不是,保九皇子平安。”
沈檸歡當時聽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人啊。
平日裡看著懶懶散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真到了要緊關頭,他也願意站出來,比誰都靠得住。
此刻,裴辭鏡站在門外,說的那句“隨時可以叫我”,便是昨夜那個約定的兌現。
沈檸歡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那眼神仿佛在說:“放心,我知道。”
裴辭鏡也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背對著門。
卻側著耳。
隨時準備起身。
……
屋內。
華源將藥箱打開,取出最後一包東西——那是他這一個多月來,在淨身房反複練習後,自己改良的一套刀具。
比尋常的更薄、更利、更趁手。
他將那些刀具一一擺放在幾案上,與侯府準備的放在一處,然後抬起頭,看向程璐。
“姑娘,可以開始了。”
程璐點點頭。
她走到長桌前,看著那張鋪著白布的長桌,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躺了上去。
白布柔軟而潔淨,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她躺在那裡,看著頭頂的房梁,看著窗欞間透進來的日光,看著那些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心跳得有些快。
沈檸歡走過來,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是麻沸散,調好了,黑乎乎一碗,藥香濃鬱。
“妹妹。”她輕聲道,“喝了這個,就不疼了。”
程璐接過碗,看著那碗藥汁。
黑乎乎的。
苦味直衝鼻腔。
她想起小時候,在宮裡每次生病,都要喝這種苦藥。那時她總皺著眉,要內侍們哄好久才肯喝。
如今……
她端起碗,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汁苦得要命,從舌尖一路苦到喉嚨,苦到胃裡。她皺著臉咽下去,嗆得咳了兩聲。
沈檸歡接過空碗,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多時,藥效上來。
程璐的眼神開始渙散,眼皮越來越沉,身子也軟了下來,她努力睜著眼,看著沈檸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沈檸歡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妹妹放心。”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入睡,“等你醒來,就什麼都好了。”
程璐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澈溫柔的眼睛。
然後,眼睛緩緩閉上,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華源走上前,看著長桌上昏睡過去的程璐,深吸一口氣。
他從幾案上拿起那把最趁手的刀,對著光細細端詳,刀刃薄如蟬翼,泛著清冷的光。
他又放下刀,拿起那包銀針,抽出一根,在指尖輕輕撚了撚。
然後,他看向沈檸歡。
“沈娘子,可以開始了。”
沈檸歡點點頭,站到他身側,目光落在那幾案上整整齊齊的物什上,隻待華太醫的吩咐,隨時準備配合。
屋內,靜得隻剩呼吸聲。
屋外。
裴辭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背對著門。
日光透過紫藤的葉子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院裡的下人早已被屏退。
沈檸歡親自挑的人,都是知輕重的,不會多嘴,也不會多事。此刻整個靜安苑,靜得隻剩下風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裴辭鏡抬眼看了看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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