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歲，背有些駝，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的大兒子，去年被鬼子抓去修炮樓，再也沒回來。
“你，說。”
少佐用軍刀指著李老根。
李老根抬起頭，看著這個趾高氣揚的日本軍官。
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八嘎！”
少佐眼中凶光一閃，軍刀猛然揮下。
“爹——！”
一聲淒厲的哭喊，撕裂了打穀場的死寂。
刀光閃過，血光迸濺。
李老根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
他瞪大眼睛，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緩緩倒下。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女人們捂住孩子的眼睛，男人們攥緊了手中的農具，青筋暴起。
可看著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人敢動。
“搜！燒！”
少佐冷冷下令。
日軍士兵如狼似虎般衝進每一戶人家。
壇壇罐罐被砸碎，稍微值點錢的東西被搶走，糧食被一袋袋扛出來堆在車上。
然後，他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汽油桶，將刺鼻的液體，潑在茅草屋頂、木質房梁上。
“點火！”
一根火柴劃亮，扔上澆了汽油的草堆。
“轟——！”
火焰瞬間騰起，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茅草和木頭，發出劈啪的爆響。
濃煙滾滾升起，遮住了半個天空，也遮住了清晨的陽光。
一間，兩間，三間……
整個小李莊，變成了一片火海。
哭喊聲、慘叫聲、房屋倒塌聲混在一起。
試圖衝回家搶救財物、親人的村民，被日軍的刺刀逼回，稍有反抗，便是一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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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媳婦，抱著繈褓中的孩子想從後窗爬出，被日軍發現。
士兵獰笑著將她拖進燃燒的屋子。
孩子的哭聲，很快被火焰吞噬。
幾個老人被反鎖在屋裡，拍打著門板，直到聲音被火焰吞沒。
屠殺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當日軍心滿意足地帶著搶來的糧食、牲畜撤離時，小李莊已經化為一片冒著青煙的廢墟。
一百三十七間房屋，全部燒毀。
一百四十二口人，除了十幾個提前逃進後山溝的年輕人，全部倒在血泊和灰燼中。
逃進山裡的村民，趴在冰冷的山坡上。
看著家園在烈火中化為烏有，看著親人倒在鬼子的刺刀下，哭得撕心裂肺。
卻連聲音都不敢放大，怕被山下的鬼子聽見。
六十多歲的李趙氏——李老根的老伴，三個兒子全被鬼子殺了，老頭子剛剛死在眼前，家也沒了。
她跪在雪地裡，對著西方——霸縣的方向，一下一下磕著頭。
額頭磕在凍土上，滲出血來，在雪地裡留下一個個暗紅的印子。
嘴裡反複念叨著，聲音嘶啞破碎：
“蔣旅長……蔣旅長……您快來啊……”
“鬼子來了……沒人管我們了……”
“您快來啊……給我們報仇啊……”
寒風呼嘯，卷著灰燼和血腥味，飄向遠方。
二月十三日，灤縣。
這一次，日軍的暴行更加係統，更加規模化。
第20師團主力沿著公路推進，騎兵聯隊在前開路。
每經過一個村莊，便分出小股部隊，放火，搶糧，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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