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普通人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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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炮聲。
是一種低沉、整齊、如同無數悶雷，在地平線上滾動的腳步聲。
還有……一種奇特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仿佛是無數把刺刀，在同時出鞘。
清水喜重和殘存的日軍軍官們，掙紮著舉起望遠鏡。
透過漸漸散去的煙塵，望向永定河東岸。
然後。
他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骨髓發寒的一幕。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永定河東岸，突然出現了無數灰色的身影。
他們排成一道道漫長而整齊的散兵線。
如同從大地深處湧出的鋼鐵洪流。
沉默地、堅定地，向著西岸推進。
沒有呐喊，沒有嘶吼，沒有狂熱的衝鋒號。
隻有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踏在被炮火反複耕耘過的焦土上。
發出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刺刀在微弱的晨光，和遠處殘留的火光映照下。
反射出冰冷的、連綿成片的寒光。
是那支軍隊！
是昨天如同鬼魅般出現、又奇跡般摧毀了渡河點的灰色軍隊！
他們的人數……似乎更多了！
而且，那種冰冷、整齊、毫無生氣的壓迫感，比昨夜更加濃烈！
“他……他們又來了……”
一個日軍少佐牙齒打顫，喃喃道。
“防禦！組織防禦！機槍！把機槍架起來！”
清水喜重嘶聲吼道。
試圖挽回潰散的軍心。
然而。
幸存的日軍士兵，早已被剛才那地獄般的炮擊，摧垮了大半意誌。
但這支甲種師團的精銳，終究不是烏合之眾。
基層的軍曹、伍長們，嘶吼著踹醒蜷縮在彈坑裡的士兵。
殘存的輕重機槍被迅速架起，擲彈筒手快速標定射擊諸元。
哪怕雙手還在發抖，哪怕武器沾滿了泥濘，他們依舊在最短的時間裡，重新構建起了一道臨時防線。
這就是日軍甲種師團的悍勇。
哪怕身處地獄，也會咬著牙舉起槍。
可當他們看著那無邊無際、沉默壓來的灰色潮水。
以及潮水後方，重新開始轟鳴、進行延伸壓製射擊的敵方炮火。
那點剛剛升起的抵抗念頭，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永定河東岸，第7團殘存的陣地。
18歲的新兵趙小石頭，正蜷縮在戰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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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手裡緊緊攥著那支磨得發亮的毛瑟步槍。
早上的炮擊，他親眼看著同村的兩個發小被炸得屍骨無存。
看著王二柱哥拉響手榴彈，和鬼子同歸於儘。
看著團長被冷槍擊中，倒在了他麵前。
三十分鐘的毀天滅地的炮擊，他全程縮在戰壕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怕。
他才剛拿起槍一個月，他才18歲，他家裡還有娘，還有等著他回家的妹妹。
可當衝鋒號聲，突然撕裂了黎明的寂靜時。
他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
那些灰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漫過河灘，登上了西岸。
走在最前麵的一個士兵，被日軍機槍掃中，胸口炸開一團血花。
他隻是踉蹌了一下，沒有倒下，沒有後退。
依舊端著槍，一邊射擊，一邊往前衝。
直到第二發子彈擊中他的頭顱，他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他身後的士兵，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戰友的屍體，依舊踩著整齊的步伐，往前推進。
趙小石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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