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沉進了很久以前的夢裡。
停了一會兒。
她看看姑娘，又看看陸誌遠，眼裡的光，暖暖的。
“這輩子，值了。”
陸誌遠聽著，眼淚流的更凶了。
她看著老婦人，看著那雙渾濁卻溫暖的眼睛。
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穩穩的，放在了該放的位置。
老婦人收回目光，指著身旁的姑娘，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這丫頭前幾天跟我說。”
“新聞裡有三個十歲的小姑娘，路上看到一個兩歲的娃娃走丟了。”
“三個小姑娘二話沒說。”
“輪流背著那娃娃，冒著雨，徒步走了兩公裡，把人送到派出所。”
“那兩歲娃娃的爹媽趕到派出所，哭得稀裡嘩啦。”
“要感謝那三個小姑娘，三個小姑娘卻擺擺手，說...”
她頓了頓，扭頭看姑娘，想了想：“丫頭，她們說什麼來著？”
姑娘笑著接話：“她們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老婦人點點頭，火光在她眼中跳動：“應該做的。”
“這三個字，我聽著，比什麼都高興。”
她看著姑娘。
那目光裡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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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沉甸甸的托付。
“你聽聽，這就是你們這代人。”
“多好啊。”
姑娘看著老婦人，滿臉崇敬：“太奶奶，是你們的精神影響了我們...”
老婦人忍不住笑了：
“你這丫頭，嘴倒是甜。”
她說著，目光從姑娘臉上移開，落在陸誌遠身上，又看了看陳峰。
繼而，對姑娘道：“丫頭，你還沒給客人倒茶呢。”
姑娘一拍腦門，滿臉懊惱：“哎呀！瞧我這記性！”
她站起身，便欲往屋裡走。
老婦人叫住她：“丫頭！”
“我房間床頭那個老櫃子，第二個抽屜裡有些好茶。”
“拿出來給客人泡上。”
姑娘應聲：“好嘞！”
說完，轉身小跑著進了屋。
陳峰看著姑娘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中一動：
老婦人這是...有意支開姑娘？
他於心中問係統：
係統，是不是陸前輩同未來的自己，已經產生了排斥反應？
【叮！宿主所料不差】
【從陸誌遠抵達此處開始，排斥便已經產生】
【隻不過，眼下即將達到臨界點而已】
陳峰輕輕點頭：果然如此....
老婦人收回目光，看著陳峰，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清明：
“陳醫生，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撈出來的。
陳峰回過神來，知曉老婦人謝的是自己給了她這次機會。
同年輕的自己。
同那個滿身傷痕卻依舊倔強向前走的自己，麵對麵說話的機會。
陳峰擺擺手：“能為前輩做些事情，是我的榮幸。”
老婦人笑了笑，轉向陸誌遠。
陸誌遠也看著她。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
一個年輕，一個蒼老。
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灰布軍裝，一個蓋著洗得發白的舊毯子。
卻有著同樣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同樣的倔強，同樣的堅定。
老婦人看著她，悠悠開口：
“你很幸運。”
“遇到了組織，獲得了重生。”
“來到這裡...提前看到了，自己為之追尋一生的新中國。”
陸誌遠起身上前，蹲下身，伸手輕輕抱住老婦人，耳語道：
“你我...不分彼此....”
老婦人伸手，反抱住她，那雙乾枯的手，輕輕拍著陸誌遠的背。
一下，一下，很慢，很輕。
眼裡含著淚，點點頭：“是啊...不分彼此...”
陳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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