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站在那裡,看著那具軟倒的屍體,眼淚無聲淌下。
“蘇女娃...你看見了嗎...”
“他死了...他死了...!”
他走到王庸麵前,便欲跪下。
王庸忙扶住他:“張老,快起來!”
張老漢看著他,嘴唇翕動:
“首長同誌...謝謝你...謝謝紅軍...”
王庸搖搖頭:“張老,紅軍就是窮苦人的隊伍。”
“紅軍就是為窮苦人做主的。”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張老漢聽著,用力點頭。
“紅軍萬歲!”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緊接著,第二句,第三句。
“紅軍萬歲!”
“紅軍萬歲!”
喊聲此起彼伏,震得黃土坡上的老樹都在微微抖動。
....
隨後,隊伍準備前往象鼻子灣會合徐振清、劉靖山的15軍。
鄉親們得知紅軍要走,紛紛回家,拿來糧食、蔬菜、雞蛋。
有人抱著一籃子乾棗。
有人提著好多串乾辣椒,有人抱著一壇自家釀的米酒。
張老漢將一籃子雞蛋遞向王庸。
“首長同誌,這些雞蛋,你拿著,路上給傷員補補。”
其餘鄉親紛紛附和,把手中的東西往前遞。
王庸看著那些質樸的鄉親,看著他們粗糙的手,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睛。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鄉親們,多謝。”
“但紅軍有紀律,不能白拿群眾的東西。”
他說著,轉向栩虎山:“虎山,帶人買下一些鄉親們手裡的東西。”
“是!”栩虎山應聲,招呼人手,稱糧付錢,登記造冊。
買完後,隊伍向北進發。
鄉親們湧到路邊,站在黃土坡上。
張老漢站在最前麵,扯開蒼老的嗓子,唱起當地的信天遊。
“黃土坡來一道道川,紅軍哥哥要走遠。”
“腳踩黃土地望不斷,何時再回咱吳起川。”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卻在晨風裡格外清晰。
旁邊的鄉親聽了,跟著一起唱。
“粗布鞋襪親手縫,送咱親人踏征程。”
“熱炕暖酒捧手中,知心話兒說不儘。”
“山高路遠水又深,別忘了咱陝北人。”
“盼得紅旗插遍天,再迎紅軍進家園。”
聲音彙成一股洪流,在吳起鎮的黃土坡上空,久久回蕩。
陳峰忍不住回頭望去。
那些樸實的鄉親,站在黃土坡上,一邊唱一邊揮手。
他的眼睛濕了。
強行收回目光,腳步更快了幾分。
....
隊伍經過甘泉下寺灣,未作停留。
暮色四合。
天邊燒著最後一抹橘紅,象鼻子灣的輪廓從黃土坡後浮出來。
幾排窯洞錯落在溝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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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嫋嫋升起,在無風的空氣裡拉成淡藍色的直線。
已經有人在此等候。
為首那人三十出頭,正是15軍軍長徐振清。
他瘦削臉膛,顴骨突出,眼窩微微凹陷。
但那雙眼睛極亮,像秋夜裡的寒星。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腰間束著皮帶,大步流星朝這邊走來。
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
身形修長,麵容清雋,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正是參謀長劉靖山。
徐振清看見王庸,忙迎上前敬禮:“老師長!”
“你...瘦了....”聲音發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王庸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笑道:“振清,你也一樣。”
這話不假。
徐振清比上次見麵時瘦了整整一圈,軍裝空蕩蕩的,顴骨像兩把刀。
原來,早年在鄂豫皖,徐振清同栩虎山一樣皆為王庸所在師的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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