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沒有怯步迎了上去。
正午的日光在她頭頂熠熠跳躍著,她停在距離他一點五米,不冒犯的正常對話距離,語氣鄭重:
「我不知道你剛才誤會了我隊友或我什麼。
但我對你說的不敢與你為敵,不是客氣,是我知道你的能力。
你的傳奇鷹眼配上絕對槍感,不需要狙擊槍,給你一把最普通的手槍,你能在千米內彈無虛發,百發百中,在直線賽道上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明晝唇角緩緩勾起,眼底沒有溫度,唯有被點破核心能力後的略帶興味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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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軟沒躲開他的視線,冷艷的眉眼波瀾不興,濃黑如夜的眸子,在陽光下,沉澱出孤狼般的內斂與隱忍,繼續道,
「我怕被你打死,但不是你以為的怕死。
這世上,每個人從出生開始,背負的就是100%的死亡率。
死這東西,有什麼好怕?
我怕的是我死的時候,心裡還憋著一股火,怕找不到我想找的人,怕殺不了我恨的人。
我可以死,但我必須死得明白。
我的命可以交代在路上,但我的帳,得去算清。
路得走到我想去的地方看一眼。
所以,我怕你這件事,不過尋常,不值一提。
在達成我的目的前,我不想毫無價值地折在你給的意外裡。
這無關勇氣或懦弱,僅是生存衡量。」
明晝靜靜地聽著,神色忽而有些飄遠,大概是想起很多年前,在汙水橫流的後巷,他蜷在垃圾桶旁,餓得眼前發黑,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老子不能這麼憋屈地爛在這兒。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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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回神,抬起手用指節蹭了下鼻尖掩飾情緒波動。
將命當成籌碼。
將恐懼換算成生存概率。
將退縮化為更狠地撲上去的活法。
很合理。
「聽起來你的隊友不太懂你,他將你恐懼當成懦弱,像是訓狗咬人。」
她抬頭迎著日光,凝視著他冰灰的眸子,
「他不懂沒關係,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
隻要我的話能讓明先生懂就夠了,我的懦弱正確如同真理,懂我的勇氣會用在該用的地方。」
他不說不笑地平直看著她的臉。
她的臉早就被曬紅了,像是白雲裡抹上一勻艷麗的朝霞,但是她的眼睛靜的冷漠,宛如冬日的光照刺入水中,搖曳著閃閃散開的波光,光是亮的,但是水是寒的。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將承載著「概率學信仰」的刮刮樂隨手丟了進去,
「沒有多餘的勇氣,隻有到位的恐懼。
行,以後老子的子彈繞著你走,避免讓你產生多餘的勇氣。」
溫軟心頭一鬆,果然有效,豁免權這不就來了。
明晝是講道理的人,隻是他的「道理」和普世價值不太一樣。
思緒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明晝毫無預兆地回身,她沒看清他是如何完成的動作的。
擰腰、踏步、欺近。
一股混合著烈日灼曬的雄性氣息,轟然壓下!
「咚!」
一聲悶響,她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車側壁上,震感發麻,對方一隻手已抓向她脖頸!
溫軟迅猛扣住明晝手腕,指腹深深陷進他肌肉裡,想擰轉反製!
她抓住了卻如同蚍蜉撼樹,螳臂擋車。
他連肌肉都沒有多賁起一點兒,穩穩地承受了她全部反抗力道,卻也沒有因她的反擊而加重力道,就這麼靜止了。
他看著她因驚駭而放大的瞳孔,看著她用儘全力卻徒勞無功的手,充滿危險侵略性的眸子掃過她的眉眼、鼻樑、唇瓣,最後鎖住她的眼睛,嗓音壓低了下去,緩緩的,沉沉的,附耳輕語,
「但是吧,我活了這麼久,不分公的母的,頭一回遇到你這麼自洽又帶勁的亡命徒。
你說要是老子就這麼輕易放過了你,以後想起來豈不是顯得老子很沒本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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