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光線越暗，微弱的壁燈被黑暗吞掉，隻灑下幾許微弱光斑，在潮濕的台階上投出斑駁的影。
滴滴答答的水滴聲混著冰冷的水氣，在狹長的通道裡反覆回蕩。
底下的輪廓漸漸清晰，渾濁的黑水漫過地麵，泛著暗沉的光，水麵紋絲不動，死寂得可怕。
兩側是數間隔斷的牢房，棕黃色的柵欄被泡的發黑，牢門緊緊閉著。
原來是一處水牢。
不過看樣子，似乎廢棄很久了，這幾間牢房裡麵顯然都是空的。
想到剛剛的嘶吼聲，蘇晚璃深吸一口氣，繼續往深處走去，直到快到盡頭。
遙遙便看見牢底中央立著一根粗木樁，一道人影被牢牢捆在上麵，大半截身子浸在冰冷的髒水裡。
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衣衫破爛不堪，布條黏在血肉模糊的身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裸露在外的肌膚沒有一處完好，新舊傷痕層層疊疊，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冷水裡泡得發白腫脹，有些地方早已潰爛流膿，觸目驚心。
長發淩亂地黏在蒼白瘦削的臉上，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截毫無血色的下頜與脖頸，像一截被遺棄在寒水中的枯木。
隻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蘇晚璃扶著杜鵑的手微微一顫，腹中孩子似也感受到這刺骨的悲涼，輕輕動了一下。
那道捆在木樁上的人影，似乎聽到了聲音，緩緩擡起了頭。
淩亂黏膩的長發順著無力的動作滑開，露出一張慘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麵色如紙，雙唇乾裂泛青，眼窩深陷。
一雙曾經清亮銳利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渾濁與死氣，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世子？！”
杜鵑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血色盡褪，渾身一顫幾乎站不住。
這一聲，像一根針，刺破了蕭玖眼底沉沉的死寂。
不是宇文烈。
不是那個魔鬼。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擡眼望過去，渙散的目光艱難凝聚。
隻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胸腔裡像是被冰冷的水狠狠灌滿，連呼吸都停滯。
是璃兒……
真的是他的璃兒。
她肚子這麼大了，身子卻還這麼瘦削，宮裡連個人都養不好嗎？
不，璃兒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她大著肚子，身形單薄，怎麼能踏足這骯髒陰冷的水牢，看見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她若是見了，該有多痛，多怕。
不能看。
不能讓她看見。
蕭玖慌亂地猛地低頭，想要重新用長發遮住那張殘破不堪的臉，想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與髒水裡。
可一切都晚了。
【檢測到關鍵人物，提前為宿主喚醒記憶】
蘇晚璃定定地望著他，視線落在那張熟悉又破碎的臉上，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緊跟著，頭顱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無數破碎的畫麵瘋狂翻湧。
蕭玖哥哥……
所有被強行抹去的記憶，在這一刻衝破枷鎖，如決堤洪水，鋪天蓋地將她徹底淹沒。
腹中胎兒似也感受到她劇烈的情緒，輕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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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璃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倒了下去。
“娘娘！”
杜鵑嚇得魂飛魄散，周圍宮人慌作一團，手忙腳亂地湧上去攙扶。
眾人臉色慘白，皇後若是在水牢這種汙穢之地出了事，他們所有人，都隻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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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璃暈倒，木樁上的蕭玖看得目眥欲裂。
渾身撕裂般的劇痛瞬間被拋到腦後。
他瘋了一般掙動著鐵鏈，想去接住她。鐵器深深嵌進潰爛的皮肉，鮮血順著木樁往下淌，融進冰冷的水裡。
可他依舊被死死捆著，寸步難移。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大著肚子的身影搖搖欲墜，險些重重摔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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