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壓抑又狼狽的乾嘔,猝不及防打破了殿內的溫存氛圍。
魏肇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臉上玩味的笑意瞬間消散殆盡,周身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來。
他本是滿心寵溺與戲謔,看著她彆扭又倔強的模樣,隻覺得甚是有趣,
可這突如其來的乾嘔,落在他耳中,第一時間便化作了赤裸裸的嫌棄與厭惡。
他猛地放下竹箸,骨節分明的手迅速擡起,一把攥住蘇晚璃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
指腹用力摩挲著她蒼白的唇瓣,眼神陰鷙得嚇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地逼問:
“怎麼,不過是本督親手給你夾菜,你就這般厭惡?噁心到忍不住了?”
他眼底翻湧著戾氣與怒意,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他以為兩人之間早已不同。
他掏心掏肺般待她,將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滿心歡喜地投喂她,換來的卻是她這般作嘔的反應,如何能不怒。
蘇晚璃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可此刻她根本顧不上辯解。
胃裡翻江倒海般的難受席捲全身,一陣陣噁心感湧上來,讓她頭暈目眩,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半點血色。
她捂著嘴,身子微微顫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細碎的難受悶哼,
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隻能無力地搖著頭,眼眶因難受而泛紅,滿是脆弱。
魏肇盯著她蒼白如紙的麵容,看著她渾身虛弱、痛苦難耐的模樣,不似作假,那股滔天怒意漸漸壓了下去,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指尖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慌亂,以往她縱然厭惡自己,也隻會冷眼相對,從未有過這般劇烈的反應,看來,她是真的身子不舒服,並非故意嫌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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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了眯深邃的眼眸,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不再逼問她,轉而擡眼,朝著殿外沉聲喝道:“來人!”
守在殿外的親信內侍立刻躬身入內,大氣不敢喘地垂首待命。
“立刻去太醫院,傳當值最穩妥的太醫過來,不得聲張,不得耽誤,快去!”
魏肇的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眼神始終落在蘇晚璃身上,生怕她有半點差池。
內侍不敢耽擱,領命後快步退出清和宮,一路小跑趕往太醫院。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位鬚髮皆白、醫術精湛的老太醫便被匆匆請了過來,手裡提著藥箱,神色恭敬又謹慎。
太醫入殿後,不敢擡頭直視殿內的兩人,更不敢深想九千歲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隻低著頭,在魏肇的示意下,連忙上前,讓蘇晚璃伸手置於脈枕之上,屏息凝神開始診脈。
魏肇就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看似鎮定,可緊緊攥起的拳頭,微微緊繃的下頜線,都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與不安。
他目光死死盯著太醫的神色,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等待著診斷結果。
片刻之後,太醫緩緩收回手,原本凝重的神色漸漸舒展,隨即躬身朝著蘇晚璃行禮,又對著魏肇拱手,臉上帶著幾分驚喜,朗聲說道:
“恭喜蘇昭儀!貴人這脈相滑利如珠,往來流利,是妥妥的滑脈,貴人已然懷有近半個多月的身孕,身子雖有些虛弱,但胎相尚且安穩,隻需精心調養,便可平安誕下子嗣!”
太醫自然認為蘇晚璃腹中是正兒八經的皇室龍裔,至於魏肇一個“太監”為何會深夜獨處嬪妃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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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隻當是得了皇上旨意,在此照看。
至於閹臣染指後宮嬪妃,他一個小小太醫,隻懂診脈看病,其餘諸事,聽不見、看不見
“有孕”二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魏肇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神獃滯,顯然徹底不在狀態,平日裡那雙運籌帷幄、陰鷙深邃的眼眸,此刻滿是茫然與不可置信。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地讓太醫退下,又將殿內所有宮人盡數揮退,偌大的寢殿,瞬間隻剩下他和蘇晚璃兩人。
他緩緩挪動腳步,走到蘇晚璃麵前,目光直直地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複雜到了極緻。
滑脈?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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