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放她進祠堂。
三天三夜，山風刺骨、霜露浸衣，璃兒跪在山門外。
她想進去看師傅最後一眼，去認罪，可她又怕師傅怪她，死後不想看見自己，汙了師傅的清凈仙身。
滿心的自責與悔恨，像鎖鏈緊緊纏繞著她，幾乎將她生生壓垮。
她恨，恨自己被男人矇騙，恨自己釀成大禍。
若不是她，藥王穀的太虛混沌果不會丟，師傅也不會因此魂歸九天。
直到最後一日黃昏，山門終於緩緩吱呀一聲，從裡麵推開。
曾經最護著她的師兄立在門口，一身素衣，麵色冷硬，
“師母傷心過度，剛暈過去了。”
他聲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湧著明晃晃的痛恨與失望，可目光落在璃兒身上，
她衣衫襤褸 ，滿麵塵霜，唇乾裂出血，整個人短短幾日暴瘦，狼狽得讓人心尖發顫，
眼眸深處還是飛快掠過一絲藏不住的疼，轉瞬又被恨意壓下。
師兄閉了閉眼，終是鬆了口，
“你且進來，送師傅最後一程吧。”
頓了頓，他聲音微微發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師傅走的時候，很放心不下你，怕你被人誆騙感情，怕你一人孤身在外，照顧不好自己。”
跪地的璃兒渾身顫抖，她顫著手捂住唇，壓抑著喉間的哭聲，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鈍痛。
她笨拙地從地上起來，膝蓋發軟，幾次踉蹌著差點重新跌回去，隻能用手撐著冰冷的地麵，指尖摳進石縫裡，借著那點力道勉強站直。
師兄看她搖搖欲墜的模樣，袖口底下的手微動，卻又死死收了回去，死死攥在袖中。
他強忍著移開視線，肩背用力綳得筆直。
他無法允許自己原諒她，即使，他心疼她。
璃兒未曾注意到師兄的掙紮，她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向祠堂，每一步都像灌了鉛，短窄的路，走得無比艱難。
風卷著祠堂外的白幡，簌簌作響，盡顯悲涼。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指腹觸到微涼的木紋時，璃兒的手抖得更兇，門軸劃過地麵，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像是在訴說無盡的悲傷。
祠堂內靜得可怕，正中央的靈台上，師傅的仙身安然躺在那兒，麵容溫和，彷彿隻是閉目調息。
可那毫無生機的氣息，冰冷得身軀，瞬間擊碎了璃兒所有，她再也堅持不住，喉間想爆發出淒厲的哭聲，
卻顫抖著失聲，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膝蓋重重地跪倒在地，卻遠不及心口碎裂的疼。
這是她的師傅啊！
過往師傅教她認葯、護她周全、溫柔喚她“璃兒”的模樣，一幕幕在腦海裡炸開，都成了此刻剜心刺骨的刀。
淚水決堤般洶湧而下，模糊了雙眼，也模糊了師傅的模樣。
她匍匐著向前挪動了幾步，伸手想要觸碰師傅的衣袂，卻又不敢，隻能懸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
“師傅……”嘶啞的聲音哽咽著，身子劇烈的抽痛。
師兄立在門口，看著她崩潰的模樣，眼底泛起濕意，將視線移開。
目光掃到內室雕花屏風時，微微一頓。
一道身影站在屏風後麵，周身儘是冷意，卻未曾出來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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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
師傅入土那日，璃兒，沒了蹤影。
師母恨極，對著天下人怒斥她這惡徒，要天下能人異士生擒她時，她杳無音信。
“他”從十死無生的斷魂崖爬出來，弒父殺兄，使整個魔宗聞之色變，回頭尋她時，她亦不在。
偌大世間，彷彿沒有她任何痕跡。
直到魔宗壓境。
“他”立在魔宗之首，黑袍染血，衣袍下擺凝著未乾的暗紅，一雙眼，毫無溫度地看著藥王穀眾人，
“交出璃兒。”
藥王穀眾人看著他，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眼底儘是恨意。
就是他，迷惑小師妹，害死宗主的罪魁禍首！所有人的目光幾乎要燒穿他，想立刻將他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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