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林頓離開佩提爾教堂的時候，外麵正好日上中天，陽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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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下東區狹窄的街道向前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但是步伐依舊是那麼的迅速。
他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昨天夜裡黑暗一樣的世界了，他想著自己的妻子，娜傑·阿爾庫耶娃。
她已經懷孕9個月了，行動很是不方便，昨天斯林頓又一宿未歸，他十分擔心娜傑會多想。
差不多一天一夜他們沒見麵了，她一定要急瘋了。
於是越想妻子，斯林頓的步伐越是加快。
但是很快，他就放慢了腳步。
斯林頓注意到街道上聚集起了一些人，他們三五成群，大多衣衫襤褸，看上去像是碼頭的工人或者下東區的什麼窮人。
斯林頓對他們很是熟悉，他父親就是這樣一個類似的鞋匠。
這些人從巷子裡走出來，匯聚到一起，中間偶爾有幾個穿著黑袍，不露真容的人混雜其中。
如果不是作為記錄官敏銳的觀察性，斯林頓甚至要將他們忽視。
於是斯林頓皺起了眉頭。
這樣的場景很是熟悉，在幾年前，安塞路斯大帝西征時，聖英佩利亞堡就是這樣的場景，居民們因貧困而暴動，然後就是血腥的鎮壓。
那時候斯林頓還隻是一個學生，被限製在校園中，禁止外出。
按理來說，這樣的場景對於斯林頓來說並不陌生，但是他依舊為之困惑。
隊伍太整齊了。
儘管沒有親身參與到上一次的暴動當中，但是斯林頓仍然記得上一次暴動時，那亂糟糟的隊伍，三三兩兩的人群，中間竟然還有著互相爭執，可以說是一片混亂。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斯林頓注意到人群當中那些穿著黑袍掩蓋麵容的人指揮著這些人，要求他們不要隨意盲動。
看著這樣的場景，斯林頓知道要出大事了。
但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些黑袍人能夠如此輕易地聚集起這麼多人來。
就在他思考瞬間，他看到天裂了，字麵意義上的天裂。
天穹正中央出現一道漆黑的裂縫，仿佛在那一瞬間有1000個太陽同時燃燒，緊接著就是太陽熄滅後的黑洞將一切吞噬。
於是天黑了。
在天黑的瞬間，人群中的沉默被打破，他們高呼著神跡，於是對那些穿著黑袍的人更加敬畏。
「天罰，這一定是七神降下的天罰……」一個人這樣言之鑿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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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林頓甚至沒有注意到這個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這樣的論調就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打倒皇帝……」
「打倒貴族……」
「打倒吃人的教會……」
人群應和起來，最先跟著喊的是幾個站在最前排的年輕人，隨後是年紀稍大一些的。
但是斯林頓注意到人群當中其實是沒有真正的老年人的，因為大多數人無法在法羅帝國活到他們年老之後，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死去。
可能是工廠的勞累過度，可能是工廠裡的一個小小失誤，甚至還有可能是因為偶然的一次破產……
這太常見了。
斯林頓因為站在原地，被人潮推來搡去。
他知道自己如果夠聰明的話，現在就應該轉身離去，或者隨著人群不斷向前，然後在一個小巷子裡悄無聲息地消失。
作為記錄官的他，做到這一點很輕鬆，哪怕那些黑袍人也無法追蹤到他的下落。
他現在更應該去陪伴自己的妻子，天知道因為這場暴動會發生什麼。
但是斯林頓看著這些行走在街道上骨瘦如柴高呼著「打倒貴族」的人群。
不知為何，他始終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無法說服自己心安理得地離開。
是的，這不是屬於他的鬥爭，這些人的失敗也是肉眼可見的未來，甚至這些人鬥爭的開始，斯林頓都能看到陰謀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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