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此事,林野再看向太白金星時,那份沉甸甸的焦慮忽然有了落腳處。
「金星,」他將茶杯輕輕擱在桌上,語氣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塵埃落定的小事,「放心,有我。」
四個字,很輕。
太白金星捋鬍鬚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林野那張年輕的臉,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自信,不是承諾,而是一種「我已經把這件事放進我的棋盤裡了」的篤定。
太白金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場麵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不必說了。
他隻是微微頷首,那頷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我信你」的分量。
林野站起身來,行禮告辭。
太白金星起身還禮,破天荒地沒有說「林城隍慢走」之類的客套話,隻是拄著拂塵,站在啟明殿門口,目送他駕雲而去。
直到那朵祥雲消失在雲海儘頭,太白金星才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老鶴,老鶴正單腿獨立,歪著頭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
「老夥計,」太白金星喃喃道,「這位林城隍,怕是要攪動不少風雲了。」
老鶴又「咕嚕」了一聲,也不知是讚同還是打嗝。
林野沒有用間隙行走。
他躺在祥雲上,任由它慢悠悠地往兩界山方向飄。
他需要思考。
鬥姆元君是八戒的親娘。
這個結論一旦坐實,許多之前想不通的事,便像被一把鑰匙擰開了鎖,一件一件地通了。
天蓬元帥為什麼調戲嫦娥就要被處斬?
他之前從不覺得這事有蹊蹺。
天蓬調戲嫦娥,玉帝震怒,太白金星求情,改斬為貶,投了豬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書上不都這麼寫的嗎?他甚至一度覺得這不過是天蓬自己色心誤事,怪不了別人。
可如今再想,這事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調戲嫦娥,說到底不過是酒後失德。
一沒得手,二沒用強。
堂堂天蓬元帥,北極四聖之首,天河十萬水軍的總管,因為這個,便要處斬?
若不是太白金星求情,甚至連貶下凡間的資格都沒有。
而且貶下凡之前,還被玉帝親自打了二千錘,打散了一身法力。
對比後麵將要出場的奎木狼,他與披香殿侍香玉女私通,甚至曠工下凡,搶占民女,占山為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玉帝怎麼罰他的?
罰去兜率宮給太上老君燒火,帶俸燒火。燒了幾天火,官復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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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雙重標準,這是政治清算。
林野躺在雲上,望著天穹,心中越發清明。
天蓬被貶,隻是冰山一角。
他背後是整個鬥姆元君星鬥係的失勢。
紫微大帝,四禦之一,鬥姆元君長子,天蓬的親哥哥,星鬥體係的最高統帥。
大鬨天宮之後,他的權柄被一步步架空,取代。替代他的,正是原本在天蓬手下的佑聖真君,也就是後來的真武大帝。
為什麼?
自然是因為,真武大帝在猴子「大鬨天宮」時忠心護駕。
大鬨天宮,又是大鬨天宮!
林野忽然意識到,他對大鬨天宮的理解,一直以來都太淺了。
他以為那隻是一隻猴子的胡鬨,是一個英雄反叛天庭的神話。
可如今再看,那場大鬨天宮,哪裡是胡鬨?
那是一場各方勢力借著「妖猴鬨天」這塊遮羞布,進行的一輪權力大洗牌。
洗牌的結果,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原本的權力架構:三清,四禦,五方五老,六司、七元、八極、九曜、十都。
三清超然物外,暫且不提。
四禦中,紫微大帝和勾陳大帝都是鬥姆元君的兒子,星鬥係一手遮天。
洗牌之後呢?
真武大帝上位,取代紫微大帝,鬥姆元君的星鬥派係被清洗。
五方五老中,觀音和燃燈被降格失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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