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空氣裹著樹葉的澀味。
直往陳風口鼻裡鑽。
他的靴底碾過腐朽的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身後的鐵屠,正像附骨之疽,甩不掉也掙不脫,跟看見獵物的斑鬣狗一般,對陳風緊追不捨。
「再來!」
陳風低吼一聲。
懷中的程聽雪,連忙遞出一顆丹藥到陳風嘴邊,這一幕,已經不知道上演多少遍了。
陳風也正是憑藉這大補丸。
時刻保持著最高速度奔跑。
每當鐵屠以為陳風油儘燈枯,不得不減速時,陳風就會在他震驚的目光下,再次服用一粒大補丸。
然後暴起拉開距離。
這讓他十分抓狂。
死活攆不上眼前的小子。
陳風呼呼喘著粗氣。
他覺得,自己這會跑的路,比上輩子讀大學四年,跑的還多。
時時刻刻全速運轉。
陳風的身體負荷極大,如果沒有太極玄元功,恐怕他會活活累死在半路。
「丹、丹藥快沒了......」
程聽雪臉色蒼白,手中的瓷瓶輕飄飄,已經沒剩幾粒。
「沒、沒事,應該快到了。」
陳風咬著牙,心頭抵著一口氣。
他的精神疲憊無比,但求生的欲望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然而更糟糕的是。
這麼多大補丸下去。
陳風煉血圓滿的境界,隱隱有所鬆動——在當下,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他隻知道鍛骨境要錘鏈骨頭。
至於怎麼錘鏈?一概不知。
更何況,此時還有鐵屠在身後追著,一旦陳風的步伐稍微慢些。
迎接他的,將是鐵屠這位老牌鍛骨境的拳頭。
現在唯一的出路,隻有一個字......
跑!
隨著最後一顆丹藥吞入口中,東方天空漸漸亮起,夜幕正在一點點褪去。
陳風快跑了將近一夜。
不過......
眼前的景象還是那般,山的那頭還是山,林子外還是林子。
沒有一點變化。
平靜得讓人心生絕望。
「陳風......」
聽見懷裡的程聽雪突然喊自己的名字,陳風低頭。
兩人恰好對視。
淚水混著絕望與痛苦,還夾雜一絲果決,在她的眼眶裡打轉。
目光接觸的一瞬間。
陳風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閉嘴!」
陳風粗暴地打斷程聽雪。
「盧泓想要的隻是我......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閉嘴!」
「我不能再害你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說!閉嘴!」
陳風怒上心頭,大吼一聲。
無論是從前,還是今後。
他最討厭的。
就是「對不起」這三個字。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好好做?為什麼要等來不及了才後悔?
為什麼要到最後,才說對不起,去乞求原諒!
就好像三個字,能彌補一切!
那他呢?!那他的努力!他的堅持算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回一句「沒關係」麼!
『對不起兒子,媽以後一定好好陪你......』
『對不起啊組長,這次是我的失誤......』
『對不起陳風,我們分手吧......』
陳風上輩子已經聽過太多遍對不起了,他不想在聽到這句話!
「我早該接受的......」
程聽雪發出微微的哽咽聲。
她知道陳風再帶著她,最後一定會被鐵屠追上,鐵屠一定會殺了陳風。
陳風轉頭救她。
已經是給了她驚喜與希望。
但如今,事實證明......她逃不掉了,既然如此,何必把陳風也一齊拖下水。
她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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