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衣帶詔
冷宮的矮凳上，坐著一個狼狽的身影。
是楊廣。
他正往嘴裡塞著一顆不知名的紅色果實，連上麵的泥土都來不及擦。
多日未曾洗漱，他蓬頭垢麵，鬍子拉碴，身上那件曾經華貴的龍袍，此刻滿是汙漬和褶皺，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往日的帝王儀態，蕩然無存。
腹中的飢餓感，讓他顧不上一絲一毫的體麵。
儘管內心早已被屈辱和憤怒填滿，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複位大計，他隻能強行忍耐。
突然，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楊廣受驚的兔子一般，下意識將手裡剩下的半個果實藏到身後。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正是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太監。
楊廣瞬間大喜。
他急忙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才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眼神裡滿是緊張與企盼。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黑影跪在地上，低著頭，用一種同樣壓抑著興奮的語調回話：“回太上皇，奴才幸不辱命！”
“衣帶照…己經分別送到了虞世基和獨孤盛大人的府上！”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送往洛陽的那份，也親手交給了唐國公的女兒，李秀寧。”
黑影說話時，頭垂得更低了，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聽到這些名字，楊廣欣喜若狂，渾身都開始發抖。
虞世基，獨孤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肱骨之臣，對他忠心耿耿。
李淵雖然首鼠兩端，但他的女兒李秀寧，素有賢名，又是個女子，更容易被“勤王救駕”的大義所感召。
“好！好！好！”
楊廣連說三個好字，連日的窘迫與壓抑一掃而空。
他彷彿已經看到，幾路勤王大軍兵臨城下，那個逆子被從龍椅上拖下來，跪在自己麵前搖尾乞憐的場景。
他會重登大寶，他會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不住的狂笑聲，在破敗的冷宮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楊廣徹底放鬆了警惕，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宮門外悠悠傳來，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父皇，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笑聲戛然而止。
楊廣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那個跪在地上的黑影，則是在第一時間調轉方向，對著門口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參見陛下。”
楊末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雨化田和幾個捧著食盒的宮女太監。
楊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
短暫的慌亂過後，他強行鎮定下來，將心底那滔天的恨意死死壓住。
他甚至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偽裝出一副欣喜的模樣。
“是末兒啊，你…你怎麼來了？”
楊末也不點破，隻是自顧自地走到那張缺了角的木桌旁，用手拂去上麵的灰塵。
“朕若是不來，又怎會知道，父皇原來還想著將朕挫骨揚灰呢？”
楊廣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順著楊末的話，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悔過模樣。
“哎！”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矮凳上，滿臉“誠懇”。
“末兒，你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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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當了十幾年的皇帝，把大隋治理得一團糟，搞得天怒人怨，四處起火。”
“朕早就想明白了，朕不是當皇帝的料。”
“如今你坐上這個位置，朕心裡，是高興的，朕隻想安安穩穩地當個太上皇，頤養天年。”
他刻意佝僂著背，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疲憊和蒼老。
說完，他又試探著補充了一句：“這冷宮，又陰又潮，朕這把老骨頭，實在是有些受不住了。末兒，你看，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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