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絕路上的世家，最後的瘋狂
山東，博陵崔氏府邸。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崔家的家主，年過六旬的崔民幹，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他的手中，緊緊捏著一封來自晉陽的信，信紙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
下方，崔家的幾十個核心成員，分坐兩側，一個個神情凝重，噤若寒蟬。
大廳中央，一個風塵僕僕的信使，正單膝跪地，等待著迴音。他就是李建成派來聯絡山東世家的使者。
“都說說吧，什麼看法？”
良久，崔民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
“父親，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反了吧！”
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霍然起身，他叫崔仁，是崔民乾的侄子，也是崔家年輕一輩裡最激進的代表。
“李淵已經豎起了反旗，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再不反，等楊末那個小皇帝騰出手來，我們崔家，就真的要萬劫不復了！”
崔仁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塊巨石，立刻激起了千層浪。
“崔仁！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一個老成持重的族叔，立刻站起來嗬斥道，“造反，那是滅九族的大罪！我博陵崔氏，數百年清譽，豈能毀於一旦？”
“清譽？”崔仁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悲憤和不甘，“三叔，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抱著那點可笑的清譽不放？你看看外麵！我們崔家名下的商號，關了多少家？糧行、當鋪，全都不敢開門！為什麼？還不是怕楊末那個‘核查令’！”
“他這一招，比直接抄了我們家還狠！這是要把我們活活困死，餓死！我們的錢，存在錢莊不敢取，放在家裡不敢用，跟一堆廢紙有什麼區別？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個月，我們崔家就得變賣家產度日了！”
“這難道不是絕路嗎？與其這樣窩囊地等死，不如跟著唐國公，轟轟烈烈地幹一場！贏了，我們就是從龍之功，開國元勛！輸了，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問題！”
崔仁這番話，說得在場的許多年輕人熱血沸騰，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仁哥說得對！楊末那小子欺人太甚，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何必跟他客氣！”
“唐國公三萬大軍已經南下，兵鋒直指長安，我們此時響應，正是錦上添花！”
“聽說滎陽鄭氏和太原王氏，已經有鬆口的跡象了，我們要是再猶豫，就落於人後了！”
看著群情激奮的年輕一輩，崔民幹身邊的那些老傢夥們，一個個憂心忡忡。
“胡鬧！簡直是胡鬧！”之前那個族叔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李淵那是拿我們當槍使！讓我們在東邊替他吸引朝廷的火力，他好在西邊坐收漁翁之利！你們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又如何？”崔仁針鋒相對，“現在我們和李淵，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贏了，我們才能活！他要是輸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這個時候，還計較誰佔了誰的便宜，有意義嗎？”
“你……”族叔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崔民幹聽著堂下的爭吵，閉上了眼睛，內心同樣在天人交戰。
他何嘗不知道，李淵這是在利用他們。
可是，崔仁說得對，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楊末的手段，太毒了。
先是用“寶鈔”和萬千錢莊，釜底抽薪，斷了他們的財路。緊接著又是一道“大額存取核查令”，直接把一把刀架在了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上。
這已經不是打壓了，這是要將他們這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大族，連根拔起，徹底從大隋的版圖上抹去！
他可以忍，可以退，可他能退到哪裡去？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祖宗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業，毀在自己手裡嗎？
不！他做不到！
想到這裡，崔民幹猛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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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都別吵了！”
他一拍桌子，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一家之主的身上。
崔民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那個李家信使的身上。
“你回去告訴唐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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