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時間晚上九點四十，陸知意推開酒店房門，把高跟鞋踢進門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了兩步，才想起來把門帶上。
冷餐會上她端了兩個小時的紅酒杯，一口沒喝，笑了兩個小時的社交笑容，臉頰肌肉都在發酸，腳裸也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她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解開襯衫最上麵那顆扣子，整個人歪進床頭靠墊裡，手指已經在屏幕上劃開了蘇言的對話框。
視頻請求撥出去，響了一聲就接通。
蘇言那邊的畫麵是廚房的洗菜池台，他左手舉著手機，右手還捏著抹布，圍裙係帶鬆垮垮地掛在腰側。
頗有一份住家男的風采。
「洗完碗了？」陸知意開口，聲音比台上鬆了不止一個調。
「洗完了，順手剛擦完灶台。」蘇言把抹布疊好搭在水龍頭上，轉身靠在台麵邊沿，鏡頭裡隻剩他的臉和身後暖黃色的壁燈，「冷餐會怎麼樣？」
「站了兩個小時，腿麻了。」
「穿的哪雙鞋？」
「那雙黑色的，你塞行李箱的。」
「那雙高跟七厘米，你站兩小時腳踝肯定腫了。」蘇言皺了下眉頭，「泡腳了嗎？」
「還沒。」陸知意拿過床頭的靠枕墊在腰後，把手機支在床頭櫃上，空出手來揉腳踝，「剛回來，先躺躺，歇會。」
「今天下午的論壇直播，你看的怎麼樣？」
蘇言走出廚房坐到沙發上，手機換了個角度，光線變暗了一點，他的五官在暖光下輪廓更分明。
「我全程看了，你的表現，一級棒，不愧是魔鬼…最強導師。」
「魔鬼什麼？什麼魔鬼？魔什麼鬼？」陸知意這會耳朵突然很靈。
「魔術一般的演講，讓鬼聽了都停下不拉磨了。」
「貧嘴。」
陸知意輕輕翻了個白眼。
像想到了什麼一樣，她揉腳踝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個連廊的節點圖我放出來，純粹是學術需要。」她抬起下巴，語氣回到了陸導模式，「石橋巷的數據本來就是公開的項目成果，我引用合理合規。」
蘇言沒接話，就那麼看著屏幕裡的她。
陸知意被他盯得耳尖開始發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半度：「你別誤會，我不是在台上給你打GG。」
「我知道。」蘇言說。
「那你看什麼？」
「看你。」蘇言把手機拿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怕嚇跑什麼東西，「你在台上發光的樣子，特別好看。」
陸知意揉腳踝的手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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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裡蘇言的眼神很安靜，也很深邃，他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無數次的結論。
陸知意別開臉，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把心跳壓回去。
「你晚飯吃了什麼？」她換了話題，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
「排骨山藥湯，炒了個時蔬。」
「真的嗎？」
蘇言翻出相冊遞到鏡頭前，陸知意湊近看了兩秒，確認碗筷數量和食物種類後才點頭。
「胃藥呢？」
蘇言起身走到茶幾旁，把藥盒空殼舉到鏡頭前晃了晃。
「我說的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
「我沒有胃病。」
「你以前不吃早飯那三年，胃黏膜薄得跟紙一樣，醫生的話你忘了？」陸知意瞪著屏幕，「蘇言，你要是敢瞞我。」
「沒瞞。」蘇言老實實把自己那盒藥也找出來，拆開給她數剩餘顆粒數，「你算，對不對。」
陸知意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出發天數和每日劑量，數字吻合，這才哼了一聲作罷。
「今天MIT那個教授跟我聊了二十分鐘。」陸知意重新靠回枕頭上，語氣鬆弛了些，「他對石橋巷項目裡結構修復與敘事重建的同步路徑很感興趣，問我合作方有沒有意願聯合做個縱向研究。」
蘇言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他說的合作方，是指城恆？」
「是指你。」陸知意糾正他，「他在論壇手冊上專門圈了你的名字，說你那個呼吸間距的概念很有論文潛力。」
蘇言安靜了幾秒。
「我一個畫圖的，寫不了英文論文。」
「誰讓你寫了？」陸知意輕哼一聲，「數據你出，理論我寫，但你覺得你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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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雅香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