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整，群裡沒有出現章德宏教授日常發布的學習安排。
群裡安安靜靜，連平時最愛冒泡的幾個博士生都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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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五，何嘉樹站在章德宏辦公室門口。
他深呼吸了兩次，調整下情緒，既不過分恭敬，也不顯得心虛。
隨後抬手敲門。
「進來。」
何嘉樹推門而入，臉上掛著關切的表情，步伐略帶急促地走到辦公桌前。
「導師，我看到匿名區那個帖子了。」他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如其分的痛心，「婉晴師妹她……我很擔心這件事對她的影響，如果需要我幫忙澄清……」
章德宏坐在轉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
他沒抬頭，眼睛還盯著麵前攤開的那疊A4紙。
何嘉樹心裡咯噔一下，他從來沒見過章德宏這種態度。
以往不說熱情相迎，也會有最起碼的回應。
「導師，您……」
沒等何嘉樹的話說完，章德宏先動了，他把麵前那遝紙拿起來，往何嘉樹的方向輕輕一甩。
紙頁散落在辦公桌靠外的那半邊，有幾張滑到邊緣。
何嘉樹的目光落在第一頁上。
標題是列印的黑體字：匿名帖正文與何嘉樹2023年開題報告文風比對分析。
六處高亮段落並排陳列，左邊是匿名帖原文，右邊是他自己寫的開題報告，重合的用詞被紅色方框圈出來，像一排排張開的傷口。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馬上翻到第二頁。
趙琳的風控日記，從三月十七日到三月二十八日，每一次越界接觸的時間、地點、內容、在場人員，記錄得比他自己的日程表還精確。
第三頁是聊天記錄截圖，他發送的每一條消息被標註了分析批語：目的性強、邊界意識缺失、被拒後情緒化反應。
第四頁。
監控截圖。
三點五十一分，花壇邊沿，棒球帽，舉著手機拍照的側影。
三點五十三分，轉身，側臉特寫。
是他。
何嘉樹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不敢抬頭看章德宏，大腦瘋狂運轉，思考怎麼找補。
「章老師，我……這是誤會，我當時隻是路過……」
「坐下。」
章德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失望。
「何嘉樹。」章德宏終於抬起頭，摘下眼鏡放在桌麵上，直視著麵前這個他帶了兩年的學生。
曾經，他以為這個學生會是他的驕傲，但是這次事件之後，他隻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瞎了眼。
何嘉樹從沒見過導師不戴眼鏡的樣子，那雙眼睛比想像中銳利得多。
「我教過你論文怎麼寫，教過你邏輯怎麼推，教過你文獻怎麼讀。」
章德宏一字一句，語速比平時慢多了，語氣也重多了：「但有一樣東西，我一直以為不需要教。」
何嘉樹張了張嘴，想問是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做人。」
不等何嘉樹問，章德宏先說出來了。
他把麵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你被一個研一的女生拒絕，她拒絕的方式禮貌而明確，任何一個正常人收到她的那條消息，應該做的事情是體麵地退場。」
「但你選擇了什麼？偷拍、裁切照片、匿名發帖、造謠、煽動輿論。」
章德宏站起來，背對著何嘉樹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
「導師，我真的沒有惡意，我隻是一時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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