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雅苑602的客廳燈全亮，照的跟白天一樣，把黑暗一掃而光。
茶幾被推到牆角，餐桌搬到了正中間，趙琳把列印出來的截圖釘在軟木板上，按時間線排列，清晰明了。
陳婉晴盤腿坐在懶人沙發上抱著靠枕，眼睛跟著趙琳的手移動，嘴巴緊抿著。
李鳴站在軟木板旁邊幫趙琳遞圖釘，每釘一張都會確認一遍對應的日期。
「三月十七日第一次單獨邀約，三月二十三日送筆事件，三月二十八日婉晴正式拒絕，當晚十一點零七分第一條匿名帖上線。」趙琳退後一步審視整麵牆，「時間線完整，動機鏈條完整。」
蘇言拿了一塊白板出來靠在電視櫃旁邊。
「趙琳，那張圖書館西側台階的全景照片給我。」
趙琳翻出來遞過去，蘇言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對著白板開始畫。
他落筆極快，黑色馬克筆在白板上拉出幾條透視線，消失點標在畫麵中央偏右十五度的位置，兩個人形被簡筆勾勒在台階區域，中間有明顯的物理距離。
「看這裡。」蘇言用筆尖點了一下消失點，「原始照片的拍攝機位在花壇邊沿，鏡頭焦距大概是手機默認的26mm等效，這個焦段有一個特點。」
他在兩個人形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標註了角度數據：「近距離拍攝時，前景物體會被壓縮放大，背景物體會被拉近，造成透視畸變。」
李鳴走過來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圖，接話道：「實際上兩個人的間距超過半米，但在這個焦距和角度下，拍出來的照片看起來像是緊貼在一起。」
「不止。」蘇言又畫了一條輔助線，「何嘉樹還裁切過畫麵，把左側那半截書包帶和右側台階扶手全切掉了，這兩樣東西恰好是最能標定真實距離的參照物。」
他回頭看了陳婉晴一眼：「沒了參照物，任何兩個站在同一台階上的人，在這張照片裡看起來都像在貼麵擁抱。」
陳婉晴攥著靠枕的手鬆了鬆。
「我補一個。」李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段他自己拍的視頻，舉給大家看，「今天下午我回了一趟圖書館台階，在同樣的機位用同樣的焦距拍了兩個學弟，讓他們間隔半米站著。」
視頻裡兩個男生明明隔了一定的距離，畫麵上卻像肩並肩站著。
趙琳湊過來看完，倒吸一口氣：「一模一樣的畸變效果。」
「還有那杯咖啡。如果我真的跟婉晴緊貼站在一起，潑出來的咖啡覆蓋兩個人，但當時隻有我的左袖被潑到，婉晴身上一滴都沒有。」
「因為中間有半米的間距，咖啡根本夠不到她。」蘇言接上他的話，語氣平靜。
李鳴點頭：「物理不騙人。」
陸知意窩在沙發拐角裡，膝蓋上擱著筆記本電腦，眼睛始終沒離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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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趙琳和李鳴講的每一句話，都在被她實時寫進那篇聲明裡。
「蘇言，你那個透視圖拍一張發我。」她頭也不抬地說。
「發了。」蘇言動作也很快。
陸知意的電腦上彈出威信通知，她複製進文檔裡調整了一下位置，繼續往下打字。
趙琳悄悄湊到李鳴旁邊，壓低聲音：「你今天下午專門跑回圖書館拍對照視頻？」
李鳴有點僵，沒看她，隻顧盯著白板上的拋物線：「嗯。」
「你這比寫你自己的課題還上心。」趙琳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
李鳴握著馬克筆的手指收緊了，耳朵根泛起一點不太明顯的紅，但他表情沒變：「做事要有閉環，證據不能隻有截圖和監控，物理論證是最後一塊拚圖。」
趙琳嘴角彎了彎，沒再追問，轉頭去收拾桌上散落的列印紙。
陳婉晴從懶人沙發裡站起來，走到軟木板前麵把所有的截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白板上蘇言和李鳴畫的分析圖。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客廳沙發上那個正埋頭打字的身影上。
「嫂子。」她輕輕叫了一聲。
陸知意的手指停了停，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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