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晴抱著文件夾站在章德宏教授辦公室門外，後背靠著牆，手心全是汗，把文件夾的邊緣都捏得有點變形。
第五章開題框架，第六版。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抬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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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陳婉晴推開門，章德宏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批閱一份博士論文，老花鏡架在鼻樑中段，桌麵上鋪了滿當的參考文獻。
「章老師，我第五章的開題框架改好了。」
章德宏頭也沒抬，把手往桌麵上一攤：「哦？我看看。」
陳婉晴把文件夾遞過去，雙手交疊在身前站著，目光落在章德宏翻頁的速度上，企圖從他翻頁的快慢裡判斷自己這回到底過沒過。
辦公室裡隻有紙張摩擦和牆上老式掛鍾走針的聲響，她的後脊繃得筆直，腳趾在鞋子裡無聊的扣著三室一廳。
章德宏從頭翻到尾，又退回去看了幾處標註。
「你這個二級標題的拆分方式，比上一版清晰了不少。」
陳婉晴的心跳擂到了嗓子眼，嘴唇緊抿著不敢接話。
章德宏把文件夾合上推回給她：「結構沒什麼大問題了，可以繼續往下寫正文，注意你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的過渡，別生硬，得有邏輯銜接。」
「好的老師，我記住了。」
陳婉晴雙手接過文件夾，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章德宏又開了口：「婉晴。」
「嗯？」
「這一版能看出來你下了功夫，繼續努力，可以做的更好。」
陳婉晴用力點頭：「好的，謝謝老師。」
門從外麵被輕輕帶上，陳婉晴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文件夾，章德宏的批註紅筆隻圈了兩處需要微調的措辭，除此之外乾淨淨，連一個大叉都沒有。
她原地蹦了起來，兩隻腳離地的高度足夠讓對麵辦公室的人以為走廊上在跳繩，雙手握拳在空中揮了兩下，嘴巴張得大的卻硬是沒發出聲音，怕吵到隔壁還在開會的老師們。
落地之後她摸出手機，大拇指飛快地劃到蘇言的對話框，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嫂子說過的話從腦子裡冒出來：你依賴的每一個人都有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陳婉晴咬了咬嘴唇，把手機塞回口袋，抱著文件夾快步往課室方向走，步子輕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
走廊拐角處迎麵過來一個人影，李鳴捧著一遝數據表低頭在看，差點跟她撞個正著。
陳婉晴剎住腳步的時候整個人還在原地前後晃，臉上的表情完全控製不住，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李鳴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從她通紅的臉頰掃到她懷裡的文件夾上，什麼都沒問，把手上的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別跳了，樓板都要被你震穿了。」
陳婉晴伸手接過來，擰開瓶蓋噸噸噸灌了幾大口，抹了把嘴，完全沒計較他這句話裡的嘲諷成分，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興奮：「老師沒罵我，第五章結構框架過了。」
李鳴手裡的數據表往胳膊下一夾，嘴唇的弧度往上走了走，又被他硬生生地壓平。
「隻是結構框架而已，別驕傲，正文才是硬仗。」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不懂那種感覺。」陳婉晴把礦泉水瓶舉到眼前晃了晃，「我改了六版啊小師弟，六版，我做夢都在改那個二級標題的邏輯排列。」
「六版不算多，我的數據框架改了十三版才定稿。」
「那是，你是小師弟，我是你師姐，你改的比我多，太正常不過了。」陳婉晴歪著腦袋看他，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藍色的圓領衛衣，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曬得均勻的皮膚和腕骨上一條淺色的手錶帶痕。
李鳴被她盯得不太自在，側了側身讓出半邊走廊：「行了，趕緊回去列正文大綱吧，趁著思路還熱乎。」
「等一下。」陳婉晴拿礦泉水瓶朝他點了點，「你怎麼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你今天不是跟導師約了下午兩點對數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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