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意無意識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摸，旁邊沒人。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下，屏幕亮度刺得眼睛眯了一下，時間顯示一點四十七分。
陸知意掀開被子下床，腳踩進拖鞋裡走到臥室門口推開一條縫，走廊小夜燈的光線裡，書房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細微的聲音。
她站在書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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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坐在電腦前麵，屏幕上是一張密麻麻的建築總平麵圖，滑鼠反覆在兩個節點之間來回拖拽，線條畫了又刪，刪了又畫。
桌麵左手邊放著一個空杯子，杯底乾涸的茶漬結成了一圈深色的痕跡。
他嘴唇乾裂起了皮，頭髮被自己揉得亂七八糟地翹著，T恤領口被往下扯了一截，背脊弓得厲害。
陸知意沒出聲，轉身走進了廚房，燒了壺水。
混著礦泉水倒進水杯。
走回書房，她把水杯重地磕在蘇言右手邊。
咚。
蘇言拖拽滑鼠的手停了。
他側過頭來，看到陸知意站在自己旁邊，懷裡抱著胳膊，表情冷硬。
「幾點了。」陸知意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快兩點了。」
「水杯空了多久了。」
蘇言看了一眼左手邊那個見底的舊杯子，沒敢回答。
「蘇言，我之前是怎麼說的。」
「你說的我都記得。」蘇言的嗓子像砂紙磨過的，沙啞得厲害。
「記得還把自己搞成這樣？」陸知意伸手把他麵前的新水杯往他嘴邊推了推，杯沿碰著他的下唇。
蘇言抬手接過杯子，老實實地喝了一大口，溫水潤過喉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渴到什麼程度。
他把一整杯水全喝完了，杯子擱回桌麵上，然後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拉住陸知意的手腕，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
陸知意被拽得往前傾了一步，還沒站穩就被他攬進懷裡，整個人側坐在他腿上，臉貼著他的肩窩。
蘇言的手臂收緊，把她箍在胸前，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沉的。
陸知意沒掙紮，也沒繼續訓他，隻是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後頸，皮膚底下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壓力很大？」她的聲音軟下來了。
蘇言沒有立刻回答，臉埋在她頸側蹭了蹭，過了幾秒才悶聲開口：「六家競標團隊裡，排名最低的那一家主筆都從業十五年以上，我查了他們去年拿的獎，光國家級的就有三個。」
陸知意的手從他後頸滑到後腦勺，指腹慢慢揉著他刺手的短髮。
「我白天在公司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老張和小周他們問我有沒有把握，我說有。」蘇言的聲音悶在她的肩頸之間，低啞得像裹了沙子，「但是關起門來對著圖紙的時候，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東西沒抓住。」
陸知意沒急著給建議，手掌貼著他的頭皮一下一下地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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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又說了一句：「我想拿下這個項目。」
「我知道。」
「不隻是為了證明自己學歷不比那些人差。」蘇言把臉從她肩窩裡抬起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檯燈的光線裡撞在一起，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但依舊亮著，「抽屜裡那張卡，離我定的數字還差一截，這次競標要是拿下來，獎金加項目提成就夠了。」
陸知意聽到「抽屜裡那張卡」的時候，心口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那張寫著「家」字的銀行卡。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廚房裡，目光篤定地說，兩年之內，在這個城市給她一個家。
「蘇言。」
「嗯。」
「你這張嘴，白天用來說漂亮話哄我和婉晴，晚上用來跟自己較勁，什麼時候能學會找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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