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的空氣像是凝成了一塊透明的冰,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毛得全癱坐在地上,深紫色的蟒袍皺成一團,後背上洇開的汗漬在燭光下泛著水光,兩條腿還在不受控製地抖著……
杜建川站在主位旁邊,看著毛得全那副廢物模樣,心裡又氣又急,暗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領,用一種刻意維持的威嚴腔調厲聲開口。
"喬指揮,你是要造反嗎?天使當麵,你還敢出動刀兵?"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像是在努力用音量來彌補底氣上的不足。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喬震宇身上,試圖從那個穿著暗紅色武將服的身影上找到一絲猶豫。
但喬震宇沒有畏懼,也沒有猶豫。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毛得全,又抬起頭看著杜建川那張強撐著官威的臉,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他和杜建川共事多年,從對方調到天州當總督的第一天起就認識,算起來也有七八年了。
他以前隻覺得杜建川是個精於算計的政客,做事滴水不漏,有一套自己的官場哲學。
雖然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至於厭惡。
可今天他才真正看清了這個人。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杜建川在背後作祟,挑撥離間,借刀殺人,把福王和毛得全都當成棋子來用。
現在事情敗露了,他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喬震宇搖了搖頭,懶得再繞彎子。
"杜總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直說吧,到底想怎麼樣?今天這場鴻門宴,你既然已經做了,總得有個說法。"
杜建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喬震宇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這個兵馬司指揮使雖然也有硬氣的時候,但總體上是懂得分寸的,知道和總督之間該保持什麼樣的距離。
可現在的喬震宇,站在他麵前的時候像是站在平地上,那種不卑不亢的姿態背後,藏著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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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今天這場局十拿九穩。
福王的兩個天人巔峰護衛出手,喬震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低頭認栽。
但他沒想到喬震宇的實力竟然比情報中描述的強了那麼多,天人中期對抗兩個天人巔峰還能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還隱隱佔了上風。
這份本事已經超出了他的預判,讓他原先的準備顯得有些不夠用了。
但他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不可能再回頭。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站姿,把後背挺得更直一些。
"很簡單。喬指揮此番已經是四星戰將在手,本府可以奏請帝君,將你調離天州。帝國三十一州,以喬指揮此番功績,到哪裡何愁得不到一個總督位置?何必非要在天州這塊地上,跟本府爭個你死我活?"
他說完之後,嘴角還掛著一絲故作大度的笑意,像是在開出一個極其優厚的條件。
喬震宇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出來。
他笑了好幾聲,然後收住,目光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裡透著一種讓杜建川心裡發毛的東西。
"杜建川……"
喬震宇叫了他的全名。
"你這輩子,是不是就隻看得見天州這一畝三分地?"
杜建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喬震宇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跟你共事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麼。你管你的政務,我管我的軍務,各司其職,井水不犯河水。你覺得我會覬覦你那個總督的位置?你覺得我帶著天州武道打了這一仗,就是為了在天州跟你分個高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正廳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打池田一郎,是因為瀛國人踩到了天州的頭上,是因為天州武道被人壓了幾十年,是因為那些戰死在擂台上的天州英烈需要一個交代。不是為了你這個天州總督的位置。"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在離杜建川不到兩步的距離,目光平視著對方那雙因為被戳穿而微微閃躲的眼睛。
"杜建川,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正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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