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震宇站在那裡,目光平視著中村吉本那雙眯著的眼睛,沒有後退,沒有閃躲。
他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正如同潮水一樣從對方身上湧過來,一點一點地擠壓著他的胸腔,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比平時沉重幾分。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暗紅色的武將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像是一桿插在風裡的旗。
他沒有立刻回答中村吉本的話,而是微微轉過頭,目光越過那幾個穿著白色武士服的瀛國隨從,落在了主位上那個穿著墨綠色官袍的身影上。
杜建川端著茶杯的手很穩,臉上的笑容依然得體,但他的目光在接觸到喬震宇視線的瞬間,極其細微地閃了一下。
喬震宇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正廳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杜總督,這也是您的意思嗎?"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那些坐在兩側椅子上的天州官員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杜建川。
他們是杜建川召集來的,說是為了接待瀛國使團,但誰都看得出來這就是一場擺好了台麵的戲。
隻是現在劇本好像出了點問題,喬震宇沒有按照預想的方向走,反而把球踢回了杜建川腳下。
杜建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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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當然知道中村吉本是來乾什麼的,那個老劍聖的孫子死在了天州,他親自跨海而來,不可能是來喝茶聊天的。
他原本以為喬震宇會慌亂,會失態,會在這位半步武尊麵前低頭,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以妥善處理為由把這件事了結掉。
但他沒想到喬震宇直接把話給揭開了,當著這麼多官員的麵,問他這個總督到底是什麼態度。
杜建川在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乾咳了一聲,用一種含糊其辭的語氣說道。
"中村劍聖自然不是無的放矢。喬指揮,你應該給中村劍聖一個交代。"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心虛。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但在這個場合說出來,誰都聽得出他那點小心思。
喬震宇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冷意的笑容。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把目光從杜建川身上移開,重新落回中村吉本身上。他對杜建川已經徹底失望了。
以前他隻覺得這個人精於算計、愛耍手段,但至少還有身為總督的底線。可現在他看清楚了,杜建川沒有底線。
在利益和自保麵前,他可以出賣任何人,包括天州的尊嚴。
喬震宇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和硬朗。
"中村劍聖既然要交代,那在下就給個交代。"
"兩國武鬥,百年歷史,早就規定了擂台之上,生死無論。中村是死在陸老手中,陸老是我天州英雄。他堂堂正正上了擂台,堂堂正正贏了比試,這就是我要給中村劍聖您的交代。"
正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縮了一下。
那幾個穿著白色武士服的瀛國隨從同時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目光變得極其銳利,像是一群被激怒的獵犬。
但中村吉本抬了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那雙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了,露出下麵那雙渾濁但帶著驚人銳意的瞳孔。
他的目光落在喬震宇身上,那目光像是一柄無形的劍,從喬震宇的眉心劃過。
正廳裡的那些天州官員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有人感覺自己的後背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然後中村吉本笑了。
那笑聲不大,帶著一種像是砂紙摩擦金屬般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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