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鵬飛的拳頭懸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腕子，青白色的真氣還在指節間跳動，可他的手臂寸步難進，連一根手指都壓不下去。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從肩膀到腳踝，從手指到眼皮，所有能動的地方都像是被澆築進了一塊透明的鐵塊裡……
他的眼球劇烈地轉動著，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眼底倒映著遠處那個緩緩走過來的身影，可他的脖子連轉動的力氣都沒有。
空氣裡那股壓力並不洶湧，甚至稱得上安靜。
但此刻的雷鵬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撞著他的顱骨。
這個男人是誰？
他在江南混了這麼多年，天人巔峰的境界讓他幾乎踩在所有地下勢力的頭頂上，能壓得住他的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可眼下這股力量他連辨認的資格都沒有，他甚至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他隻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
像是一隻被捏在手掌心裡的螞蟻，生死全看那根手指什麼時候壓下來。
江楓從他身邊走過，一步一步地朝著淩摘星趴著的方向走過去。
他從頭到尾沒有看雷鵬飛一眼，像是那條路上根本沒有站著一個人，像是一根電線，不值得他多浪費哪怕一瞥的目光。
雷鵬飛的眼球追著那個身影轉動，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可他連眨眼都做不到。
江楓走到淩摘星麵前。
她趴在地上，臉側著貼在石板路麵上，散亂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隻眼睛。
江楓低頭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淩摘星的眼眶卻在這一瞬間紅了。
那層薄薄的水汽從眼底湧上來，氤氳著，顫了顫，沒有落下來。
她看著江楓站在她麵前，像是看著一堵從黑暗裡豎起來的牆，把她和身後的那些東西隔開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了出來。
她的手還撐在石板路麵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胳膊在發抖。那些被打出來的內傷在胸腔裡悶悶地跳著，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錘子在肋骨內側敲打。
可她沒有覺得那麼疼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她死死咬著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江楓……"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把那兩個字咽了回去。
江楓蹲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輕，膝蓋落在她旁邊的地麵上，俯下身靠近了一些。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從散亂的發梢到沾血的嘴角，從微微發抖的手臂到蜷縮在地麵上的小腿，最後落在她胸口那道被真氣震傷的暗色淤痕上。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頭。
"受傷了？"
淩摘星躺在地上，嘴唇動了動。
她看著江楓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看著他那雙正穩穩地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隻是點了點頭。
江楓沒有再問。
他伸出手，一隻手臂穿過淩摘星的膝彎，另一隻從背後托住她的肩膀，然後穩穩地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淩摘星的身體很輕，像是一捆被雨水泡透了的乾柴，貼在他的胸口，微微蜷縮著，頭不自覺地靠向他的肩膀。
她沒有掙紮。
她的手指攥著江楓衣襟的一角，指節泛白，但攥得很緊，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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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直起身，抱著她轉過身，朝著來路走去。
他的步子依然不快，像是閒庭信步一樣，從雷鵬飛身邊走過。
這一次他依然沒有看雷鵬飛，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前方那條長巷的儘頭，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的石板路上，隨著走動微微晃動著。
雷鵬飛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拚命地用力，試圖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可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對著空氣揮拳，連一絲鬆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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