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鄭家大宅像是被人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炸了。
那些原本端坐在席間的賓客一個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酒杯潑翻了沒人管，筷子掉在地上也沒人撿。
嗡嗡的議論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混成一股悶雷似的嘈雜聲浪，把主廳裡那曲還沒奏完的絲竹之音徹底吞沒了。
鄭元申站在高台前方，那張老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麵朝著林清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高台附近的幾個人能聽見。
"清寒，你剛才說什麼？"
林清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抬起手，手指捏住蓋頭的一角，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那塊大紅色的蓋頭從頭上揭了下來。
蓋頭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楓葉。
她的臉露出來了。
滿堂賓客在這一刻齊齊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燈光下，林清寒的麵容清冷依舊，眉眼之間那股冰霜似的寒意一分未減，可她的眼睛裡卻燃著兩團極亮的、近乎灼人的光。
那種光和滿堂的紅燈籠無關，和這場奢靡的婚宴無關，和任何一個人都無關。
自始至終，隻和一個人有關。
她的目光越過鄭元申的肩膀，越過鄭通那張漲紅了的臉，越過滿堂數百個黑壓壓的人頭，直直地落在東側最後那張桌子上。
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大廳裡所有的嘈雜聲都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
然後林清寒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比剛才清晰了十倍。
"我這輩子，隻會嫁給一個人。"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釘在那個方向。
"他叫江楓。"
這四個字像是一柄劍，從高台上直直地劈下來，把滿堂的紅燈籠和絲竹管弦劈成了兩半。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賓客一個個張大了嘴，有人手裡的酒杯從指縫間滑了出去，落在桌麵上滾了兩圈，琥珀色的酒液灑了一桌。
可沒有人去扶那把椅子。
沒有人去擦那些酒。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被這四個字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龍霸道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桌上的碗碟被他拍得叮噹亂響，可此刻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他伸手指著江楓，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他轉過身麵朝著滿堂賓客，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獎賞一樣，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她喜歡的人是我江兄弟！"
他說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一巴掌拍在江楓的肩膀上。
江楓沒有看他。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和林清寒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安靜了大概三息。
然後他站起來了。
他的動作不快，從椅子上起身，整了整衣擺，然後一步一步地朝著高台的方向走去。
他走過那些呆愣在原地的賓客，走過那些被碰翻的椅子，走過那條猩紅的長毯。
他的步伐很穩，脊背挺直，像是一柄被慢慢從鞘裡拔出來的劍，每往前走一步，劍身就多露出一寸。
龍霸道在他身後跟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抱著手臂站在大廳中央，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笑容。
鄭元申看著江楓走過來的方向，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鄭通和林清寒前麵，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楓，這裡是鄭家。你若是再往前一步，便是與我鄭家為敵。"
江楓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過鄭元申身側的時候偏了一下頭，目光和他碰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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