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翻了個身，將擋在床中間的枝條收回身體，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妥娘姐姐，你怎麼起這麼早啊？”
謝承安穿好衣裳，把妥娘讓進來，對扶桑道：“桑桑，你們在這裡說話吧，我到前頭尋蔣伯伯。”
扶桑披著外衫，坐在床上打哈欠，睡眼惺忪地道：“好，你別忘了帶傘。”
妥娘坐在扶桑身邊，不無羨慕地道：“謝公子那麼好的出身，竟然自己穿衣裳，自己打水洗臉，真是會疼人，扶桑妹妹好福氣。”
扶桑愣了愣，這才意識到，在世俗的看法中，身為妾室，應當將自家相公服侍得妥妥帖帖。
她這樣賴著不起，難免有恃寵而驕的嫌疑。
扶桑辯解道：“我也不常讓他做這些，實在是昨夜睡得晚了，早上起不來……”
妥娘一副什麼都懂的模樣，寬慰道：“扶桑妹妹別多想，我是過來人，還能不明白這個？”
扶桑滿頭霧水，問：“妥娘姐姐明白什麼？”
妥娘有些不好意思，將聲音壓低：“你們兩個正值青春年少，情到濃時，哪還記得‘節製’二字怎麼寫？”
“你年紀小，受不住折騰，早上多睡一會兒，謝公子隻有憐惜的道理，絕不會責怪你。”
扶桑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臉頰漲得通紅，連忙轉移話題：“外麵的雨下得這麼大，妥娘姐姐淋濕了嗎？”
她看向妥娘的裙子，發現兩隻小巧的繡花鞋濕了大半，裙擺也濺上不少泥點子，十分過意不去：“不過是一頓飯罷了，今天吃還是明天吃，有什麼關係？姐姐要是因此染上風寒，就是我的罪過了。”
妥娘笑道：“自然不止是為了一頓飯。”
她迎著扶桑疑惑的目光，說道：“實話同你說，彩姬費了好一番功夫，把臨江府纏足纏得最好的戴奶奶請了過來，打算今天給大小姐紮腳。”
“我們想著你沒瞧過這個，特意叫你過去見識見識。”
扶桑不好拒絕二人的好意，隻得穿戴整齊，在妥娘的幫助下梳好頭發，和她並肩往彩姬的院子走去。
雨勢並無減弱的趨勢，妥娘一手撐傘，另一手緊握著扶桑的小臂，將一小半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催促道：“妹妹，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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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又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原來……那是妥娘快走時的腳步聲。
兩隻尖尖翹翹的小腳像高蹺一樣穩穩地立在地麵上。
木質的鞋底快速敲擊磚石，發出急促而規律的響聲。
扶桑想起彩姬說過的話，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泥地裡印著成對成對的蓮花瓣，花瓣中間又嵌著方勝紋，確實有一種淒迷的美感。
不過，這些美麗的圖案轉瞬便被淫雨衝刷得模糊不清，隻留下一地狼藉。
扶桑和妥娘趕到彩姬的院子裡，還沒進屋，便聽見女童的哭聲和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聲。
“嗚嗚嗚……我不裹腳，我不裹腳！快放開我！母親，母親救我！”
“大小姐，女子哪有不裹腳的？您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就是啊，戴奶奶裹腳的手藝可好了，姨娘的腳就是她裹的，不信你問你姨娘。”
……
妥娘掀起珠簾，走進屋中，問道：“這是怎麼了？昨天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嗎？”
扶桑跟著進門，看到彩姬和一個梳著圓髻的老婆婆坐於上首，粉雕玉琢的女童被四個丫鬟聯手按在矮榻上，滿臉是淚，哭鬨不止。
彩姬被女兒氣得臉色鐵青，收起笑容，冷聲道：“叫‘母親’有什麼用？我才是你親娘！我還能害你不成？是夫人把你送到我這裡，讓我給你裹腳的，今天不把腳纏上，別想出這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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