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躲了兩日，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海蘭的事情依他看也不算什麼大事，不過納個侍妾而已，但是什麼事都應該有些反應，怎麼後院風平浪靜跟一團死水似的。
連高晞月最近都不遞話來前院了。
“王欽！”他喊道，被趕出去之後守在門邊的王欽立馬一溜小跑，進了書房。
“奴才在。”
“那邊……如何了？”
王欽抱著拂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王爺，哪……哪邊啊？”
弘曆恨不得一腳踹他屁股上，但看王欽是頭對著自己，就一巴掌拍到了他那頂紅纓帽子上。
沒眼力見的東西！
“還能是哪邊？！針線房那個綉娘！”
王欽連忙抱穩了帽子，回道：“王爺，正院那邊傳了話來的，說海蘭姑娘已經安置好了，福晉請王爺放心。”
弘曆又瞪了他一眼，“怎麼不早說？！”
王欽哭喪個臉，這位爺從宮裡回來就把自己關書房裡，還不讓人進去伺候，想說他也得有機會說啊！
他沒回，弘曆也沉默。
放心？他有什麼不放心的？福晉辦事，從來用不著他操心。
可正因為用不著他操心，他才更覺得不對勁。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又坐下，又站起來。反覆了幾回，終於還是邁步往正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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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院門口，他反而有些遲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讓王欽通傳。
蓮心掀簾出來，恭聲道：“王爺來了，福晉正在裡頭呢。”
弘曆點點頭，擡腳進去。
昏黃的燈光下，富察琅嬅正坐在桌前，比對著桌麵上好幾張紙，聽見動靜擡起頭，臉上浮起一個溫婉的笑：“王爺來了？可用過晚膳了？”
又是這句話。
每次他來，她都是這句話。溫和，妥帖，挑不出一點毛病。
弘曆在她旁邊坐下，接過蓮心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斟酌著開口：“海蘭的事……”
“王爺放心。”富察琅嬅放下手裡的東西，語氣和平常一樣，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臣妾已經安排好了。人如今在正院偏殿住著，對外隻說是正院缺人手，調過來的。針線房那邊也叮囑過了，沒人敢亂說。”
弘曆點點頭，心裡那點不安不但沒消，反而更重了。
富察琅嬅反而加了一句解釋，“臣妾讓人查過了，那個綉娘姓珂裡葉特氏，是蒙軍旗的秀女，原本是選秀留了牌子的。後來家裡頭犯了點事，被牽連了，這才沒入宮，分到針線房做了綉娘。”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牽連。她父親如今已經放出來了，雖沒有官復原職，但到底不是罪臣的名聲，如今家中便是比不得從前，但到底還是官家女子。”
弘曆聽著，心裡的不爽被富察琅嬅溫和的聲音慢慢消融了。原來福晉不去找自己，是忙著給自己掃尾呢，連海蘭的家世都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了。
心裡倒是多了幾分愧疚，合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然如此，等出了孝期……”
“等出了孝期，臣妾做主給她個格格的名分就是了。”富察琅嬅接過話，語氣依舊是那樣溫溫柔柔的，“她本就是選秀留牌子的，做格格也不算逾矩。府中有些風言風語，不過是小女兒吃醋的心思，隻要不傳到外麵，王爺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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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心裡那點煩躁，忽然就散了。
“琅嬅。”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愧疚，“辛苦你了。”
富察琅嬅低下頭，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但嘴上說出來的話還是平和的，“王爺說什麼呢。這是臣妾分內的事，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弘曆握著她的手，越看越覺得這個福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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