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高晞月便來了正院。
這回她沒帶琵琶，也沒了往日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進門時安安靜靜的，倒讓富察琅嬅有些不習慣。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旗裝，頭上隻簪了兩朵絨花，臉色比平日裡白了幾分，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像是昨夜沒睡好。
“給福晉請安。”她福了福身，聲音也比往常輕了許多。
富察琅嬅打量了她一眼，心裡微微一動，麵上卻不顯，隻笑著招手：“來，坐。昨兒個讓人給你傳話，說讓沈醫女給你瞧瞧身子，你可別嫌我多事。”
高晞月在她旁邊坐下，勉強笑了笑：“福晉惦記妾身，妾身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裡會嫌多事。”
富察琅嬅拍拍她的手，沒再多說，轉頭吩咐蓮心去請沈雲舒。
不多時，簾子挑起，沈雲舒走了進來。她今日換了一身青色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個小藥箱，進門便恭恭敬敬地行禮：“給福晉請安，給高格格請安。”
富察琅嬅點點頭：“起來吧。先給高格格瞧瞧。”
沈雲舒應了一聲，從藥箱裡取出脈枕，走到高晞月麵前，輕聲道：“請格格伸出手腕。”
高晞月看了富察琅嬅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把手腕擱在脈枕上。沈雲舒輕輕搭上三指，閉目凝神，屋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富察琅嬅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沈雲舒臉上。這醫女年紀不大，診脈的架勢卻穩當，指法輕重有度，呼吸均勻，一看就是經過名師指點的。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沈雲舒鬆開手，輕聲道：“請格格換另一隻手。”
高晞月依言換了手，沈雲舒又診了一會兒，這才收回手，沉吟片刻，問道：“奴婢鬥膽問格格幾句，格格平日裡的月事，可準時？”
高晞月臉微微泛紅，小聲道：“不太準，有時候二十多天來一回，有時候三十多天，有時候……有時候兩個月才來一回。”
沈雲舒點點頭，又問：“來的時候可有什麼不適？腹痛？腰酸？或是別的？”
高晞月想了想，道：“疼，頭兩天總是疼，有時候疼得直不起腰，腰也酸，腿也沉，渾身沒力氣。”
“平日裡怕冷嗎？”
“怕。比旁人都怕冷些。秋天剛轉涼，我就得添厚衣裳了，手腳也總是涼的，尤其是冬天，在被窩裡捂一晚上都捂不熱。”
沈雲舒又問了些飲食起居的事，高晞月一一答了，問完之後，沈雲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高晞月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發虛，小聲道：“沈醫女，我……我身子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沈雲舒看了富察琅嬅一眼，富察琅嬅微微點頭，示意她直說。
沈雲舒便道：“格格的脈象，尺脈沉遲，這是典型的寒凝胞宮之象。加上格格方才說的那些癥狀，都是寒症的表現。格格這個寒症，不算重，但也不輕。好好調養，少則三四個月，多則半年，便能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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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晞月聽了，心裡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點笑意：“真能治好？這寒症是我幼時跟著阿瑪在盛京留下的，一直這樣，府裡府醫也日日給開藥，但總不怎麼濟事。”
沈雲舒卻沒有跟著笑，而是猶豫了一下，看了富察琅嬅一眼，卻發現富察琅嬅對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還使了眼色，明顯就是鼓勵她說出來的樣子，當即明白了幾分，便道：“不過，奴婢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富察琅嬅放下茶盞，道：“你隻管說。”
沈雲舒得了肯定，說道：“奴婢方才看了格格近兩月的脈案和藥方。格格一直在吃藥調理，按格格所說，此症已經持續多年，這麼多年的葯吃下來，寒症就算不能痊癒，也該大有起色才對。可格格的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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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斟酌著道：“格格的脈象，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差了些。奴婢鬥膽說一句，格格之前吃的那些葯，怕是不太對。”
高晞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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