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從未覺得時間過得這樣快過。
她看著永璜和永璉逐漸抽條，經歷了璟瑟牙牙學語，轉眼之間，已經過去了四年時間。
雍正十三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些。
八月初的風一吹，京城的樹葉便黃了大半，護城河的水麵泛著清冷的粼光，連王府院子裡那幾棵老槐樹也簌簌地往下掉葉子，鋪了一地金黃。
正院暖閣裡，富察琅嬅靠在軟榻上，手裡翻著一本賬冊，已經是采苓處理好了的。麵前的紫檀木小幾上擺著幾樣細點，還有一盞新沏的龍井。秋日的陽光從窗欞間灑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倒有幾分慵懶的意思。
她卻沒有半分困意，反而越看越精神，銀子入了手，怎麼能不精神？
錦玉坊開業至今，也是第四個年頭了。
四年前那個臨街的二層小樓，如今已是京城達官貴人圈子裡無人不知的去處。
鋪麵的裝潢是富察琅嬅親自定的調子，不張揚，卻處處透著講究。
門頭上“錦玉坊”三個字是請了書法名家題寫，匾額用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漆色沉穩，不仔細看瞧不出貴重。進門是一道雕花屏風，隔開了外頭的喧囂，轉過屏風，迎麵是一麵落地罩，上頭懸著輕紗，風一吹，影影綽綽的，倒有幾分江南園林的意趣。
一樓散座，專供尋常客人買點心帶走。二樓是雅間，布置得清雅安靜，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裡擺著時新花卉，每間雅間還備了上好的茶具和茶葉，供客人自便。有那愛清凈的達官貴人，常包下一間雅間，約三五好友品茶論詩，一坐就是大半日。
錦玉坊的點心，更是京城一絕。
蘇綠筠這五年琢磨出的方子，少說也有上百種。從最初的“十二花神”係列，到後來的“四君子”“歲寒三友”，再到應季的春夏秋冬四時花木，每一款都精巧別緻，別處根本買不到。
最出名的是那款“桂華秋月”，用金桂和龍井調香，做成桂花形狀，外皮酥脆，內餡綿軟，入口先是茶的清苦，隨後是桂花的甜香，回味悠長。每到秋天，這款點心一出，錦玉坊門口都能大排長龍。
隻可惜近一年，為著生永璋，她已經不敢讓蘇綠筠勞累了，不然今年還得出兩個係列的新品。
還有那包裝的匣子，更是錦玉坊的一大特色。陳婉茵這五年在這方麵下了大功夫，每一季都出新款，有雕花的、描金的、嵌螺鈿的，甚至有那專門定製的，匣子上刻著客人指定的詩句或名號。有時候高晞月都會湊去出主意，兩人一拍即合，還想辦法讓工匠做出有小機關的匣子來，擰動機關打開的時候，匣子就像花一樣綻開。
有人買了點心回去，點心吃完了，匣子留著裝首飾、裝脂粉、裝字畫，多少年都捨不得扔。一來二去，錦玉坊的名聲便通過這些匣子，傳到了更多人的耳朵裡。
四年下來，錦玉坊每月的進項，比最初翻了十倍不止。
富察琅嬅翻著賬冊，看著那一筆筆清楚明白的數字，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方啟明是個能幹的，這幾年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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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苓更是成了她的左膀右臂，每月鋪子的賬目、府裡各院的分例、年節的人情往來，全過她的手，也從未出過一分一毫的紕漏。
有了采苓，甚至連趙嬤嬤那裡，如今都已經近乎默認地投到自己麾下了。
“福晉，”蓮心掀簾進來，身上帶著一絲秋日的涼意，臉上卻帶著笑，“方掌櫃那邊又傳了信來，說這個月的賬目已經理好了，問福晉什麼時候方便過目。”
富察琅嬅頭也不擡：“讓他交給采苓就是了，我哪裡能日日管到這些。”
蓮心應了一聲，她退後兩步，又忍不住道：“福晉，奴婢多嘴問一句，錦玉坊這個月的進項比上個月又多了兩成。方掌櫃說，如今好些達官貴人都想打聽東家是誰，想走門路拿些限量款的點心，他都按福晉的吩咐擋回去了。”
“擋回去就對了。”她淡淡道，“知道錦玉坊惹不起就行了，天子腳下，貴人多了去了，讓他們自己猜去。”
蓮心點頭應是，又道：“王爺那邊，最近又讓人去錦玉坊打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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