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坐下後，目光掃過眾人，臉上始終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她靠在椅背上，像是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透著一股萎靡之氣。
福珈在一旁輕聲勸道：“太後，您多少用些吧。”
太後擺擺手，聲音虛弱：“哀家吃不下。看見這些飯菜，心裡就難受。先帝剛走，哀家哪有胃口用膳？”
殿裡安靜了一瞬。宗室各家的女眷們都低著頭，不敢出聲。富察琅嬅坐在太後下首，看著這一幕，心裡明鏡似的，太後這是在演戲呢。
這時候當然就得她出場。
富察琅嬅也沒動，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勸道：“今日福珈姑姑來傳話，說太後哀思過度，茶飯不思。臣妾知曉太後心中難受，隻是終究身體要緊。所以臣妾鬥膽，讓王府的各位姐妹每人點了一道菜，送到禦膳房統一烹製，算是我們的一片孝心。今日午膳，臣妾特意讓人把這些菜都擺上了，就是盼著太後能多少用一些。太後身子要緊，便是為著先帝，也該保重鳳體才是。”
太後聽了，臉上露出一絲動容的神色，卻還是嘆了口氣：“你們有心了。隻是哀家實在是吃不下。這心裡頭，像是堵著一塊石頭，什麼都咽不下去。”
富察琅嬅正要再勸，莊親王福晉卻先開了口。
她放下筷子，臉上是一團和氣，道：“太後娘娘，臣妾鬥膽說一句。主子娘娘這份孝心，實在是難得。臣妾聽說，昨兒個皇上和主子娘娘，都是守了一整夜的，今兒一早又張羅著安排膳食，這連軸轉下來，怕是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臣妾活了這麼大年紀，今兒也借了太後的光，這一桌席麵應有盡有，都是各位格格的孝心呢！”
她說著，目光轉向高晞月等人。
高晞月被這目光一看，會了意，連忙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莊親王福晉過獎了。妾身們不過是點了個菜，都是主子娘娘安排的，要說孝心，那都是主子娘娘的孝心。太後娘娘，您顧及鳳體，還是用一些吧。”
蘇綠筠也站起來，輕聲道：“是啊。主子娘娘說了，太後身子不適，讓我們每人點一道清淡的菜，獻給太後開胃。妾身們不過是動了動嘴，跑腿的事都是主子娘娘操持的。”
陳婉茵和黃綺瑩也跟著點頭，金玉妍也站起來，笑盈盈地福了福身，沒多說什麼，但那姿態也足夠恭順了。
莊親王福晉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轉頭對太後道：“太後娘娘，您聽聽，這些格格們一個個都念著您呢，主子娘娘更是處處替您著想。您就算不領她們的情，也該領主子娘娘的這份孝心，多少用一些吧，不然這些孩子們心裡頭也不安。”
履親王福晉也笑著附和：“是啊太後，您瞧這白米湯，熬得多好，米油都浮上來了，這米湯養胃，比什麼都強。您多少喝兩口，也算是給孩子們一個麵子。”
其他幾個宗室女眷也紛紛開口，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
太後被眾人這麼一勸，臉上的神色鬆動了幾分。她看了看富察琅嬅，又看了看那些站著的格格們，終於點了點頭：“罷了，你們都有心，哀家就領了你們這份情。”
富察琅嬅連忙示意福珈，將那碗白米湯端到太後麵前，輕聲道：“太後，這米湯熬了許久，米油最是養人。您先喝幾口暖暖胃，再用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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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米湯濃稠，入口綿軟，確實舒服。她又喝了兩口，放下碗，臉色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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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米湯不錯。”她淡淡道，看了看了富察琅嬅一眼，再看這些宗室福晉，心知這臉在富察琅嬅這裡是甩不成了，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青櫻點的，是哪道菜？”
青櫻正要開口，目光掃過眼前的席麵，卻沒有發現自己點的那道火腿雞湯，一時語塞，反倒是富察琅嬅開口道：“櫻妹妹點的是一道紅棗桂圓蓮子羹。”
她說著，目光落在太後麵前那碗羹上，語氣自然得沒有半分破綻。
“青櫻妹妹念著太後傷心傷神，特意點了這道，說是這道羹滋補氣血，最是適合太後這幾日的身子。臣妾聽了，也覺得有心。”
青櫻坐在那裡，臉色更白了幾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想開口說，那道甜羹不是她點的菜，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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