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泰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恭聲道：“回皇上，這是主子娘娘吩咐奴才從禦膳房取來的。是今日午膳時，青福晉點的菜。”
弘曆的臉色微微一變，目光落在食盒上，沉默了片刻。
富察琅嬅沒有急著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殿裡的氣氛有些微妙，青櫻站在那裡，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
富察琅嬅！她竟真讓禦膳房做下了這道雞湯！
明明已經讓太後厭棄自己，現在還鬧到了弘曆跟前，是她小看了富察琅嬅，這樣的人，果然平素的賢惠端莊都是裝出來的。
弘曆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沉：“打開。”
趙一泰應了一聲，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食盒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雞湯燉得濃白，金黃的油花浮在表麵，火腿的鹹香混著雞的鮮香，在這養心殿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鼻。
弘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那碗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頭，看向青櫻。
“這是你點的？”
青櫻的嘴唇微微發抖，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回皇上，是臣妾點的。”
“喪儀期間，舉國食素。”弘曆的聲音始終不可置信，“你點一道火腿雞湯，是要獻給誰的？”
青櫻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臣妾……臣妾隻是想給太後補補身子。太後這幾日茶飯不思，臣妾想著雞湯滋補，所以才……”
“所以才在喪儀期間給太後進獻葷腥？”弘曆打斷她，聲音終於帶上了失望，“青櫻，三歲小兒都知道的事情，難道你不知道喪儀的規矩？”
青櫻說不出話來了。她眼裡閃著淚花，卻依舊微微仰著頭，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她站在那裡，身子微微發抖，卻依舊挺直了脊背，不肯彎下去。
富察琅嬅看著這一幕，心氣突然就順了很多，火上澆油道：“皇上息怒。青櫻妹妹年輕，考慮不周也是有的。臣妾已經替她遮掩過去了，那道紅棗桂圓蓮子羹，是臣妾讓人做的，替青櫻妹妹獻了上去，隻是……到底不合太後胃口，是臣妾無能。”
弘曆的皺緊了眉頭，心知太後隻是借題發揮，但那件事現在自己也焦頭爛額，不可聲張隻能說：“先帝猝然崩逝，太後哀痛過度，不思飲食也是有的，又怎麼能怪你，你替青櫻遮掩下來，已經是救了她一命。”
富察琅嬅看著青櫻聽到這一句，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崩壞了，那種清冷孤傲的表情不見了，變成了一種不認同的神色，引人發笑。
她也不揭穿，隻說道：“皇上言重了，都是妾身該做的。”
弘曆的臉色幾經輾轉，沉默了很久，心裡的天平終於開始緩緩偏轉，殿裡的燭火劈啪作響，映得他臉上的表情明滅不定。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青櫻。”
青櫻恍若未聞，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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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看著她，失望又無奈，“你點的這道湯，確實不妥。”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琅嬅替你遮掩，是顧全你的體麵，太後訓斥，也是為你好。你回去好好想想，這些日子，除了正式的喪儀，就不要出來了。”
青櫻這下沒繃住，猛地擡起頭，臉色慘白：“皇上……”
“退下吧。”弘曆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
青櫻看著弘曆，想說什麼，卻發現他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她。這一瞬，她覺得眼前的少年郎，已經不像那日宮牆頂上，向自己許諾那個少年了。
她又看向富察琅嬅，對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神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而她才成了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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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櫻低下頭，她鄭重地跪了下去，彷彿要和弘曆經歷了生離死別一樣，磕了一個頭，極盡莊重而沉痛地說道：“臣妾……遵旨，萬望皇上，保重龍體。”
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惢心連忙上前攙住她，兩人一步一步，走出了養心殿。走到門口時，青櫻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最終還是咬著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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