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個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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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隨著人流走出“九時暮”的大門。
夜風帶著初夏的微涼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燥鬱和震驚,眼前的景象比裡麵更令人瞠目結舌。
寬闊的街道一側,不知何時已架起數排簡易卻堅固的工作台,多台點鈔機同時運轉,發出單調而密集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穿著筆挺西裝、麵無表情的金融人員坐在台後,快速核對著身份信息,辦理手續,一旁,數個巨大的運鈔車後門洞開,一捆捆嶄新、散發著油墨氣息的百萬現金,被黑衣人流水般搬出,堆疊在一旁臨時搭建的防雨棚下,像一座座散發著詭異誘惑的小山。
領取補償的隊伍排得曲折蜿蜒,安靜得詭異,每個人臉上都混雜著未能褪儘的恐懼、失而複得般的慶幸、以及對眼前巨款的貪婪,神情麻木而急切地向前挪動。
這一幕,不像補償,更像某種荒誕的……贖買。
林青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微微躬身:“沈小姐,散場了,裴爺在車上,接您回家。” 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
沈鳶看著那不斷被搬出的現金,看著那沉默而漫長的隊伍,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開始飛速計算:“九時暮”今晚的客流量,保守估計,一千五百人……每人一百萬,那就是……十五億?
十五億!
就為了……“提早散場,接她回家”?!
沈鳶隻覺得一股邪火“騰”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得她眼前發黑,頭皮發麻,內心早已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無數不能宣之於口的激烈詞彙奔騰而過。
裴聿辭這個瘋子!神經病!敗家到令人發指的混蛋!錢多燒得慌嗎?十五億!十五億!給她不好嗎?!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麼多錢,以這種荒唐到極致的方式,像流水一樣潑出去!
等等……
是不是……
理論上……
換個思路……
如果她現在立刻、馬上、跟他回去,這“散場”的目的就算達到了?那這筆巨款……是不是就不用發了?那……這些錢……
“鳶鳶?你怎麼了?發什麼呆?”潘曉見她臉色變幻不定,站在原地不動,擔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陸梟也察覺不對,蹙眉看她:“沈鳶?”
沈鳶猛地回過神。
不能散了!絕對不能再散了!不然以後真得給這敗家爺們兒起外號叫“散財童子”!!!
電光石火間,她什麼都顧不上了,一把掙開潘曉的手,撥開前麵幾個正竊喜張望、等著領錢的客人,在周圍黑衣人驟然警覺的目光和排隊人群驚愕的注視下,像一枚被全力射出的子彈,朝著夜店門口那輛不知何時悄然停駐、如同暗夜幽靈般的黑色加長賓利衝了過去!
她的動作太快,太突然,黑衣人們顯然得到過指令,並未阻攔,隻是在她衝過的瞬間,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
賓利車的後車窗,在她衝到的前一秒,緩緩降下。
露出半張側臉。
輪廓深刻如斧鑿,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道冷硬而筆直的線,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未係領帶,領口隨意鬆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明明姿態堪稱閒適,周身卻散發著濃烈到化不開的凜冽氣息,將車廂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沒有看她,深邃的目光投向遠處虛無的夜色,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隨意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
沈鳶一口氣衝到車邊,因劇烈的奔跑而微微喘息,胸腔起伏,夜風將她頰邊的發絲吹得淩亂,臉頰因激動和憤怒染上潮紅。
她雙手猛地撐在冰涼的車窗框上,微微俯身,直直望向車裡的男人,聲音因為急促和情緒激烈而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
“裴聿辭!你錢多燒得慌是不是?!停下!讓他們立刻停下!別發了!!”
車內的男人,終於慢條斯理地,轉過了臉。
他的目光在她因奔跑而泛紅的臉頰、淩亂飛揚的發絲、以及那雙燃燒著灼灼火光的眼眸上,一寸寸,緩慢地巡弋而過。
然後,他開口。
聲音壓得很低,很沉:“現在知道,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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