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眼睛亮了：“這比咱們府上做的好吃。哪來的？”
“靖王府的。”
沈清瑤嚼著糖看了她一眼，跟春草交換了一個眼神，但什麼都沒說。沈靜也過來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說了聲“謝謝五妹妹”。沈靈月站在柳氏旁邊沒過來，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下午侯爺帶著謝景辭在河邊轉了大半個時辰。兩人從上遊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串柳條穿的魚，鯽魚和鯉魚都有，銀白的鱗片上沾著水草。侯爺心情極好，說這條河看著不起眼魚倒是不少，下回帶網來。謝景辭在旁邊沒怎麼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快些。
柳氏讓莊子的人把魚拿到廚房收拾。晚飯多了一桌全魚宴——紅燒鯽魚、清蒸鯉魚、鯽魚豆腐湯，還有一道炸小魚的香酥做法，連魚刺都炸酥了，嚼起來哢嚓哢嚓的。侯爺留謝景辭用飯，他沒推辭。
席間侯爺喝了酒話就多起來。從這條河的魚說到當年在邊關打仗時吃的烤魚——沒有鹽沒有油，用樹枝穿了架在火上烤，半生不熟就往嘴裡塞，沙子硌牙也得咽下去。謝景辭聽著偶爾應一句，說他父親靖王也提過邊關的事，說那時候最饞的不是肉，是青菜。
“可不是嘛！”侯爺拍了一下桌子，“三個月沒吃過一片綠葉子，嘴裡全是肉腥味和乾糧味。後來回到京城，頭一件事不是回家，是跑到城門口的麵攤上要了一碗青菜麵。那碗麵，我這輩子忘不了。”
沈念坐在桌子另一頭夾了一塊炸小魚慢慢嚼著。她看了謝景辭一眼——他端著碗聽侯爺說話，神情認真但不緊繃，夾菜的動作不緊不慢。跟平時在宴會上那種“端著”的樣子不太一樣。
飯後天還沒黑。侯爺喝多了酒被柳氏扶回屋休息。沈景然去馬房看馬。幾位姑娘各自回房。
沈念沒回屋，又坐到葡萄架下麵。白天的熱氣從石凳上慢慢散出來，坐上去溫溫的。院子裡很安靜，柿子樹的葉子在晚風裡翻動著，翻出銀白色的背麵。廚房那邊傳來洗碗的水聲和婆子們低低的說笑聲。
謝景辭從正院出來，準備上馬回他自己的莊子。路過葡萄架的時候看見沈念坐在那裡，腳步停了。
“你不回屋？”
“還早。屋裡悶。”沈念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張石凳，“坐會兒？”
謝景辭猶豫了一下，坐下來。石凳不大，兩人中間隔了不到一尺。葡萄架的枯藤在他們頭頂交錯著，月光從藤蔓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石桌上像碎銀子。
安靜了一會兒。
“你今天怎麼跑到這邊來了？”沈念問。
“青竹說這片河灘蘆葦多，適合跑馬。”
“然後就剛好跑到我們莊子的河段了。”
謝景辭沒說話。月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比白天柔和些。過了幾息他才開口：“我問了沈景然，他說你們今天來河邊。”
沈念笑了。不是那種“被戳穿了好笑”的笑，是覺得這個人實在不會撒謊的那種笑。問他一句，他就老老實實交代了，連個彎都不會拐。
“你上次讓人送的鹵牛肉，我吃完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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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鹽酥也吃完了。”
“明天再讓人送。”
“不用。我後天就回侯府了。”沈念把石桌上的一片柿子樹葉拈起來，對著月光看它的葉脈，“莊子上的日子比侯府舒服。早上被鳥叫醒，吃婆子現做的野菜餅，下午去河邊看野鴨子。沒人送帖子，沒人請安，沒人跟我說‘五姑娘你該學規矩了’。”
謝景辭聽著，沒插話。
“你呢？你在靖王府，有人天天跟你說‘世子你該如何如何’嗎？”
“每天。”
“那你累不累？”
謝景辭沉默了一會兒。“累。但習慣了。”
沈念把樹葉放在石桌上，用指尖推著它在石頭紋路裡轉圈。“我以前上輩子——”她頓了一下，“我以前想過一個問題。人為什麼一定要活成別人想要的樣子？別人覺得你應該上進、應該學規矩、應該爭氣，那是別人的事。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過著舒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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