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行了，你回去吧。繼續睡你的覺。”
沈念站起來行了禮，轉身往回走。經過沈靈月身邊的時候，她沒看沈靈月，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她後背上，紮得她後背發癢。她忍著沒撓，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林婉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五妹妹！長公主把你的詩收進袖子裡了！那可是貼身的袖子！”
“然後呢？”
“然後？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長公主隨身帶的東西，那都是她最喜歡的！她連那串南海珍珠都沒揣袖子裡！”
沈念把胳膊從林婉清手裡抽出來，揉了揉被掐紅的地方。“她喜歡就喜歡唄。又不是我逼她喜歡的。”
林婉清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救了”的無奈。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歎了口氣，從桌上拿了一塊芝麻糖塞進嘴裡，用力嚼著，像是在嚼什麼了不得的怨氣。
敞軒裡又恢複了之前的秩序。長公主繼續看詩稿，丫鬟繼續記錄編號，貴女們繼續緊張地等著結果。但氣氛跟之前不一樣了——那種緊繃繃的、隨時會斷掉的弦，好像被人鬆了一扣。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沈念那首詩，說“寫得好笑”，說“膽子真大”，說“長公主居然沒生氣還笑了”，說“換了我寫這個，我娘能把我腿打斷”。
沈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芝麻糖的甜味從旁邊飄過來，林婉清嚼得嘎嘣脆，像隻啃堅果的鬆鼠。窗外的陽光從竹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暖的，不曬。
她沒睡著。就是在想，長公主把那首詩收進袖子裡，回去會給誰看？大概會給皇帝看吧。上次打油詩的事，不就是長公主給皇帝看的嗎？皇帝看了笑了，賞了她一堆點心。這次要是再給皇帝看，皇帝會不會又笑？笑了會不會又賞東西？
賞什麼都行，別賞讓她進宮就行。進宮太麻煩了，要穿正裝，要行禮，不能隨便躺。
“五妹妹。”
沈念睜開眼。沈靈月站在她麵前，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但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被她自己咬出來的。
“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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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首詩，”沈靈月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沈念能聽見，“是認真的還是故意的？”
沈念想了想。“都有。”
“什麼意思？”
“認真的。我確實覺得‘誰卷誰是傻’。故意也是故意的，長公主讓我寫，我就寫了。”
沈靈月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人群裡擠了幾下，消失在敞軒門口。
林婉清湊過來。“你三姐姐跟你說什麼了？”
“問我那首詩是認真的還是故意的。”
“你怎麼說的？”
“都有。”
林婉清又笑了，這次笑得很小聲，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五妹妹，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最氣人的地方是什麼？”
“什麼？”
“你說實話。但你的實話，比罵人還難聽。”
沈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長公主終於把所有詩稿看完了。她把手邊最後一張紙放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敞軒裡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詩都看完了。”長公主把茶盞放下，“好詩不少，本宮很欣慰。京城貴女，才情出眾，是大啟之福。”
她頓了頓，目光從敞軒裡掃過，掃到沈念這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過今天有一首詩，本宮不打算評名次，但一定要說。”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張折好的紙，展開，又看了一眼，“‘今日天氣好，適合睡大覺。點心甜又香，誰卷誰是傻。’”
敞軒裡又安靜了。但這次的安靜跟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震驚的安靜，這一次是憋笑的安靜。沈念聽見好幾個方向傳來壓抑的笑聲，像開水壺的蓋子被蒸汽頂著，咕嘟咕嘟的，想冒又不敢冒。
“這首詩，格律不對，用詞不雅，典故沒有，但——”長公主把紙又折好塞回袖子裡，“本宮喜歡。”
她說完這句話，站起來，帶著丫鬟走了。走到敞軒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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