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轉頭看柳氏，柳氏點了點頭，意思是“她就是這樣，你別見怪”。
“那——五姑娘能不能也給我家三姑娘一塊桂花糕？”
“可以。讓她來懶雲居坐坐。我帶她去廚房看看。”沈念把茶盞放下，“不過有件事得先說清楚。”
“五姑娘請講。”
“我不教規矩。不教才藝。不教怎麼討人喜歡。我隻教怎麼讓自己舒服。”
張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行。舒服就行。”
她走了之後，柳氏看著沈念，搖了搖頭。
“晚意，你現在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有時候比假話更難接。”柳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過你說得對。讓人舒服，比讓人變優秀更重要。”
沈念回到懶雲居的時候，春草正在院子裡收被褥。被麵是湖藍色的綢子，在太陽底下泛著光。她把被子疊好抱進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封信。
“五姑娘，靖王府送來的。”
沈念接過信封拆開。裡麵是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裝睡這個法子，好用嗎？”
她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好幾秒。謝景辭怎麼知道她在裝睡？她想了想，大概是沈清瑤傳出去的。沈清瑤那張嘴，什麼事都藏不住。
她讓春草拿箋紙和筆來，寫了幾個字：“好用。你要學嗎？”
寫完之後看了看，折好塞進信封裡。
春草接過信封，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五姑娘，您最近回信越來越快了。”
“有嗎？”
“有。以前您看了就收起來，現在看了就回。”
沈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但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人家寫信來，她回信，這是禮貌。跟別的沒關係。
她在藤椅上躺下來，拉過披風鬆鬆蓋在肚子上。她閉上眼睛，把今天在正廳裡跟張夫人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吃東西的時候，人沒空想別的。”
“吃飽了，就沒力氣緊張了。”
“我隻教怎麼讓自己舒服。”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永昌伯府那個七歲的小丫頭。小丫頭吃了桂花糕就不哭了，吃了豌豆黃就不緊張了。不是桂花糕和豌豆黃有什麼魔力，是吃東西這件事本身，能讓人從緊張裡抽出來。嘴裡有東西嚼的時候，腦子就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她把這個道理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覺得可以總結成一套東西。不是教人怎麼裝睡——裝睡隻是手段。是教人怎麼在不想應付的時候，體麵地躲過去。
她給這套東西取了個名字：糊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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