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念起了個早。不是自願的，是春草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的。洗漱完，換了件衣裳，把那支玉簪戴上，帶著春草出了門。
工部侍郎家的花園比長公主府的小得多，但收拾得很精致。花園正中是一個小池塘，池邊種了一圈菊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熱熱鬨鬨的。池塘上麵架了一座小石橋，橋欄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裡張著口，像在打哈欠。
沈念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不是她故意找角落，是謝景辭說的——你到了就坐在西邊回廊下麵，那裡人少，我待會兒來找你。
西邊回廊確實人少。回廊靠牆的位置放了一把長椅，椅子上鋪了墊子，墊子是寶藍色的，繡著纏枝蓮。沈念坐下來，把腿伸直，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鋪在膝蓋上，又從包袱裡掏出一碟子棗泥酥，放在帕子上。
春草站在旁邊，東張西望。“五姑娘，靖王世子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說待會兒。”
“待會兒是多久？”
“待會兒就是待會兒。你急什麼？”
春草閉上了嘴。
沈念吃了一塊棗泥酥，又吃了一塊。吃到第三塊的時候，謝景辭來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頭發用一根玉簪束著，手裡沒拿書，空著手。他在沈念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王姑娘在哪兒？”沈念問。
“在水榭裡。跟幾個人在說話。”
“她看到你了沒有？”
“看到了。看了一眼，沒過來。”
沈念又拿了一塊棗泥酥。“她不過來，我們過去？”
“不急。等她先動。”
沈念把棗泥酥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她覺得謝景辭這個人，平時話少，但說到正事的時候，每一句都在點子上。不急，等她先動。敵不動我不動，敵動了再說。這是兵法。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都是沒要緊的事——謝景辭說他最近在看一本關於水利的書，沈念說她在看螞蟻搬家。謝景辭問螞蟻搬家有什麼好看的，沈念說螞蟻搬家不吵，比人好看。
謝景辭嘴角動了一下。
水榭那邊忽然有了動靜。幾個人從水榭裡走出來，沿著池塘邊的小路往這邊走。打頭的那個穿粉色褙子的，就是王姑娘。她後麵跟著兩個年紀相仿的貴女，三個人說說笑笑的，但王姑娘的眼睛一直往回廊這邊看。
“來了。”謝景辭說。
沈念把棗泥酥的碟子收起來，塞進包袱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她坐直了，把裙擺理了理，臉上掛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笑。
王姑娘走到回廊前麵，停下來。她看著沈念，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沈五姑娘，你今天來了？聽說你病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病好了。謝謝王姐姐關心。”
王姑娘的目光從沈念身上移到謝景辭身上，又移回來。“靖王世子也在？你們倆倒是有緣，哪兒都能碰上。”
“不是有緣。是這裡涼快。”沈念的語氣很平靜，“王姐姐也來乘涼？”
王姑娘被噎了一下。她後麵那兩個貴女互相看了一眼，一個憋著笑，一個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沈五姑娘，”王姑娘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今天這麼好的機會，你不給大家表演一下？上次在長公主府你沒表演，大家都很遺憾。”
沈念看著她。“表演什麼？”
“琴棋書畫都行。你擅長什麼？”
“我什麼都不擅長。”
王姑娘笑了，笑得很刻意。“什麼都不擅長？那你在京城的名氣是怎麼來的？”
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王姑娘。“名氣是別人給的，不是我自己的。別人給我名氣，我管不了。但我會什麼不會什麼，我自己清楚。我不會琴棋書畫，不會表演才藝。你要我說幾遍？”
王姑娘的笑容僵住了。她站在那裡，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後麵那兩個貴女一個看天一個看地，誰也不看她。
謝景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王姑娘，沈五姑娘今天身體不適，不方便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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