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月站在那裡，手還攥著裙擺，指節發白。她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很緊，下巴微微發顫。
“姑娘，您沒事吧？”丫鬟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沈靈月沒回答。她轉身走了。步子很快，裙擺掃在地上，掃起幾片桂花花瓣。經過那棵最大的桂花樹時，她絆了一下，扶住樹乾穩住了。樹乾粗糙，硌得手心疼。
她沒停，繼續走。
馬車在門口等著。沈靈月上了車，把車簾拉得嚴嚴實實。馬車裡光線很暗，隻有簾子縫隙裡透進來幾絲光，照在她膝蓋上，細細的，像刀割出來的口子。
她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方才刻意模仿著沈念的模樣，原以為能引得他多看一眼，可謝景辭隻是淡淡掃了她一眼，就一眼，隨即轉身離去。那神情裡寫滿了漠然與無視——他本就不是來找她的，自始至終，他要找的人，從來都隻有沈晚意。
沈靈月把臉埋進手心裡。掌心的疼痛從指尖傳上來，刺刺的，像針紮。
沈靈月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門關上了。奶娘在外麵敲門，她沒開。
“姑娘，您怎麼了？”
“別進來。”
奶娘的腳步聲遠了。沈靈月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鏡子裡的人臉模糊，但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好看——頭發亂了，臉上的粉被汗浸濕了，腮幫子上有一道紅印子，是靠在椅背上硌出來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紅印子，有點疼。
“奶娘。”
“在。”
“明天幫我做一碟子桂花糕。”
“給誰？”
“給五妹妹。”
奶娘沉默了片刻。“好。”
沈靈月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簾子拉開。院子裡，兩個小丫鬟在掃地，掃帚掃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月亮從屋簷後麵升起來，不圓，缺了一角，月光照在柿子樹上，把樹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看著那棵柿子樹，想起沈念院子裡也有一棵。比這棵大，比這棵老，結的柿子比這棵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樹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沈靈月把簾子放下了。她回到梳妝台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發。頭發已經梳了很多遍了，順得不能再順，但她停不下來。梳頭的時候腦子裡可以不想別的事，隻想頭發。順了，再順，再順。
她又想起今天在桂花林裡，謝景辭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好奇，沒有欣賞，沒有厭惡，什麼都沒有。就像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把椅子。她在他的世界裡，連個影子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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