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你也可以練。練多了，念頭就少了。”
沈清瑤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沈念。沈念躺在被單上，頭發散在藍色的布麵上，像一把黑色的絲線鋪在那裡。她的臉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耳朵下麵細細的青色血管。她的表情很放鬆，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放鬆，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在想的那種放鬆。嘴唇微微張著，能看到一點牙齒的白色。
沈清瑤又閉上眼睛。這次她沒有刻意去聽什麼，也沒有刻意去放什麼念頭。她就躺著，感覺陽光曬在臉上的溫度，感覺後背被磚縫硌出來的凹痕，感覺風偶爾吹過來把頭發撩起來又放下。她想，如果一輩子都這樣躺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會怎麼樣？
大概會被母親罵死。
想到這裡她笑了一下。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自己可笑。連幻想一下都怕被罵。
她們就這麼躺著。過了不知道多久，春草端了兩碗綠豆湯過來，放在兩人腦袋旁邊的地上。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一道缺口，但不影響用。沈念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甜的，綠豆煮得爛，沙沙的。
沈清瑤也端起來喝了一口。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一直涼到胃裡。她喝了兩口，把碗放下，繼續躺著。
過了半個時辰，春草又來了，這次端的是棗泥酥。沈念吃了一塊，沈清瑤吃了一塊。吃完繼續躺。
又過了半個時辰，春草端了一碟子涼拌黃瓜。沈念嚼了兩片，沈清瑤嚼了兩片。
“春草，你是在喂豬嗎？隔一會兒送一樣。”沈念說。
春草笑了一下，沒說話，端著空碟子走了。
沈清瑤躺在地上，忽然覺得這一天過得好慢。慢得像水從指縫裡漏下去，一滴一滴的，每一滴都能感覺到。平時上課的時候，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上午就過去了，一眨眼下午就過去了，一眨眼一天就沒了。但今天，時間慢下來了。慢到她能聽見風的聲音分成了好幾層——近的，遠的，更高的地方還有一層，很輕很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
“二姐。”
“嗯。”
“你現在腦子裡還有念頭嗎？”
沈清瑤認真地感受了一下。“有。但不多。有一個念頭一直在，就是‘我真的可以不回去上課嗎’。”
“可以不回去。你今天待在這裡，天不會塌。明天的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來。”
沈清瑤沉默了很久。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她翻了個人，麵朝沈念，把胳膊墊在臉下麵。
“五妹妹，我想在這裡睡一覺。”
“睡。反正也沒事。”
沈清瑤閉上眼睛。她以為自己不會睡著——畢竟大白天的，躺在地上，磚縫硌著背，頭頂還有鳥在叫。但她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她身上蓋了什麼東西，大概是條毯子。她沒睜眼，繼續睡。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照在院子裡，把柿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伸到懶雲居的門口。沈念還躺在她旁邊，姿勢跟睡著前一模一樣——胳膊枕在腦後，腿伸得七扭八歪，眼睛閉著。
沈清瑤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她發現自己的頭發散了，簪子歪在一邊，幾縷碎發貼在臉上。裙擺皺成了抹布，腰帶上沾了一根草葉。她看著自己的樣子，覺得好笑。侯府嫡二姑娘，在地上躺了一整天，頭發散了，衣服皺了，臉上還有被單壓出來的紅印子。
她沒急著整理。坐著，看著夕陽把柿子樹染成橘紅色。葉子在風裡晃，有的葉子的背麵是銀灰色的，翻過來的時候閃一下光，像魚鱗。
春草從廚房裡出來，端了兩碗餃子。韭菜雞蛋餡的，餃子皮是蘇姨娘手擀的，煮得剛好，不破皮，咬開來能看見翠綠的韭菜和金黃的雞蛋碎。
沈清瑤端起碗，吃了一個，又吃了一個。
——
與此同時，侯夫人柳氏坐在正廳裡，麵前擺著一摞賬本。
她已經坐了一個多時辰了。賬本翻了三本，一本都沒看進去。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幾下，又停住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口，皺了皺眉放下。
“二姑娘今天在乾什麼？”她問旁邊的嬤嬤。
嬤嬤猶豫了一下。“回夫人，二姑娘在懶雲居。從上午就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柳氏的眉頭皺了一下。“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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