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批，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讓大臣們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他們不敢。沒有朕的朱批，就算是件小事，他們也不敢動。”
“那就讓他們敢。” 沈念說得輕飄飄的，“皇上就明明白白說一句，以後這類小事，你們自己商量著定，不用遞上來給朕看。說一次，他們不敢；說兩次，他們心裡犯嘀咕；說三次，他們自然就敢自己拿主意了。”
皇上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這話，跟朕的內閣大學士說的一模一樣。他們說了三年，朕沒聽進去。你就說了三句，朕聽進去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沈念想了想，直白地說：“因為大學士說這話，是想讓皇上偷懶；我說這話，是想讓皇上舒服。偷懶和舒服，聽著差不多，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偷懶是不想乾活，舒服是想乾的時候乾，不想乾的時候就歇著。
皇上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殿頂的藻井，上麵畫的金龍在燭火裡閃著光。他看了好半天，才低下頭，看著沈念，語氣裡滿是感慨：“你這麼小怎麼就把這些事看得這麼透啊。”
沈念眨了眨眼：“皇上上次就說過這話了。”
“朕就是再說一遍。” 皇上笑了笑，
“可能就是因為我躺著的時間多吧。” 沈念說得理所當然，“躺著沒事乾，就隻能瞎琢磨，琢磨多了，自然就想通了。皇上天天從早忙到晚，連躺會兒的空都沒有，自然沒空想這些。不是皇上不懂，是皇上沒空懂。”
皇上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的複雜，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又帶著點釋然。他沒再多說，隻把麵前那堆奏折往旁邊一推：“今天這折子，朕不批了。走，跟朕去禦花園走走。”
沈念站起身，春草趕緊手腳麻利地把點心碟子收回食盒裡。李福全走在前麵引路，皇上走在中間，沈念跟在旁邊，春草墜在最後，四個人穿過乾清宮的後門，走過一道長長的回廊，就到了禦花園。
園子裡的桂花開得正好，不是滿樹爆花的熱鬨，是零零星星藏在綠葉裡，風一吹，甜絲絲的香味就飄了過來，不濃不膩，剛好。皇上領著她走到東邊的八角亭裡，就是上次說要給她放躺椅的那個亭子。亭子裡的躺椅還在，紫檀木的，填了厚厚的鵝絨墊，旁邊擺著張烏木小幾，上麵常年擱著茶盞和點心，像是天天都在等著人來似的。
“躺上去試試，看看合不合心意。” 皇上指了指躺椅。
沈念也不客氣，走過去就躺了下來。墊子軟乎乎的，一躺下去整個人都陷進去一點，別提多舒服了。她伸直了腿，隨手從小幾上拿了塊點心咬了一口，是禦廚做的桂花糕，甜得齁人，比蘇姨娘做的差遠了。她沒吭聲，默默嚼完咽了下去。
皇上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李福全趕緊端上熱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就開門見山：“沈五丫頭，以後你每個月初一十五，進宮來陪朕說說話吧。”
沈念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皺了皺眉：“初一十五？不行，那兩天我得備著上課的東西，沒空。”
皇上被她這直白的拒絕逗笑了：“那你說，你哪天有空？”
沈念掰著手指頭數：“周三上課，周四姑娘們來玩，周五歇著，周六補覺，周日發呆，周二……”
“行了行了。” 皇上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我看出來了，你哪天都有空，就是不想出門。”
沈念沒接話，算是默認了。皇上無奈地搖了搖頭，退了一步：“那就定每周三，你上完課，進宮來。朕批完折子，正好跟你說說話。”
“周三下午？”
“嗯，周三下午。”
“行吧。” 沈念應了下來。
皇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糕渣：“朕得回去了，還有幾本要緊的折子，總得批了。”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對了，你說的那句‘不想卷不是錯’，朕今天用上了。有幾本無關緊要的折子，朕沒批，全打回去了，讓他們自己商量著辦。”
沈念從躺椅上坐起來：“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們就拿著折子去吵了，到現在都沒吵出個結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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