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朋友的情分了。她娘沒說破，是知道她不想聽，不想聽就不說，這是她娘的聰明。
一直到傍晚，太陽快落山了，橘紅色的夕陽斜斜鋪在院子裡，沈念才又把傘拿了出來。她撐開傘，舉著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夕陽的光透過月白色的綢麵，把傘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像一盞提著的燈籠。
也就在這時，她才發現，綢麵上居然藏著暗紋 —— 是一叢叢蘭草，用銀線細細繡的，隻有在光線下才會顯出來，風一吹，綢麵輕輕晃，蘭草就像活了一樣。
她舉著傘站在柿子樹下，影子投在地上，傘的影子圓圓的一圈，像個落在地上的月亮。
春草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五姑娘，太陽都快下山了，沒日頭曬了。”
“我試傘呢，不是遮陽，是看看它好不好看。”
“好看，特別好看，像個會發光的燈籠。”
“燈籠是晚上亮的，我這是白天也能亮。” 沈念嘴上抬杠，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收傘的動作都帶著點笑意。
她把傘靠在搖椅旁邊，重新躺了回去，看著天邊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雲，一層疊著一層，像鋪開的綢緞，跟她的傘麵，是一模一樣的暖色調。
“春草，明天把這傘帶上，我要出門。”
春草愣了愣：“去哪啊？”
“長公主府的賞菊宴，上次推了沒去，這次去湊個熱鬨。”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順便試試傘好不好用。”
春草趕緊應了，轉身進屋收拾出門要帶的東西。
沈念躺在搖椅上，慢悠悠晃著，把這段時間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謝景辭送的東西，從最開始的臘肉、櫻桃、芝麻糖，都是現成能買到的；可從躺椅開始，就全是照著她的習慣定做的 —— 能調角度的折疊胡床、托著腰的鵝絨軟墊，再到今天這把輕得能揣進袖子裡的遮陽傘。
一樣一樣，全是他花了心思、耗了工夫定做的，千裡迢迢從江南送到京城，送到她的懶雲居。他從來沒說過什麼好聽的情話，可每一樣東西，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看見你了，我注意到你的所有小習慣了。
他沒說 “我喜歡你”，隻說 “你曬太陽眯眼睛”“墊子薄了硌得慌”“點心不合口就換”。
沈念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軟乎乎的軟墊裡，鼻尖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桂花香。軟墊裡藏的桂花，傘麵上繡的蘭草，都是些可有可無的細節，不是非做不可的，可他都認認真真做了。不是因為他錢多，是他把心，細到了這些她自己都沒在意的地方。
她嘴角彎了彎，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藏不住的甜，像終於認了輸。
她不是不懂，她一直都懂。他這哪裡是送東西，明明是在追她。不是摸魚搭子的玩笑，是認認真真、一步一步，用細節捂熱她的心意。
可她還是沒準備好戳破這層窗戶紙。不戳破，她還能裝糊塗，還能安安穩穩躺著，不用琢磨怎麼回應，不用費腦子想以後。隻要這層窗戶紙不破，她就能一直躲在自己的懶窩裡。
月亮慢慢升了起來，銀白的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靠在搖椅邊的傘上，月白色的綢麵泛著柔和的光，像一麵安安靜靜的小湖。傘柄上那兩個 “遮陽” 的小字，在月光裡看得清清楚楚。
“春草，明天出門，千萬別忘了帶那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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