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茶室嗎？這是茶具呀。”
“書桌上放著，我沒事看看。”沈念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看看杯子，杯子好看。”
春草沒戳破，抱著錦盒進了屋。沈念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桌的邊緣，敲了幾下就停了。他說天快冷了——她昨天剛跟春草隨口念叨了一句“冬天瓷杯裡的茶涼得太快”，今天他就送來了一套琉璃茶具。他說琉璃保溫比瓷壺好一些，不是誇張的“好十倍”，是恰如其分的“好一些”。這就是謝景辭的方式。他從來不會說“我給你準備了這個”之類的話，他隻是告訴她這東西為什麼適合在冬天用。他把所有的關心都包裝成“這個比那個好用”，好像隻是在跟她討論一件器物的優劣，而不是在告訴她：我記住了你怕冷，我也替你找好了解決的辦法。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柿子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個人啊——她剛讓人帶話叫他別老惦記她睡得好不好，他轉頭就送來了一套茶具。她的那一丁點嘴硬在他那份安靜又紮實的心意麵前，簡直像一把小紙傘去擋一場綿綿密密的春雨。
傍晚蘇姨娘從廚房端著晚飯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書桌上多出來的錦盒。她走過去打開蓋子，把琉璃壺和杯子挨個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輕輕放了回去。她沒問是不是靖王世子送的——整個京城有誰會隔三差五給她女兒定做琉璃茶具？答案太明顯了，連問都不用問。
“晚意，這套茶具比之前那套還講究。壺身這麼薄，燒製的時候很容易裂，一窯出不了幾把完整的。這是下了大功夫的。”
“嗯。”沈念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碗杏仁露慢慢喝。
“你就一句‘嗯’？”
“那我說什麼？‘謝謝他又一次精準地猜到了我怕什麼’？”沈念把碗放下，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可眼神飄了一下，“娘，他連我冬天喝茶嫌水涼都能猜到。我自己都沒說出口——我昨天就跟春草隨口嘀咕了一句。”
蘇姨娘在桌邊坐下，看著女兒那張努力裝作淡定的臉，輕輕笑了一聲：“他不是猜到的，是聽到的。春草那丫頭，你以為她隻跟你一個人說話？阿九來的時候，你把春草打發出去跟人交接東西，春草跟阿九說的每一句話，後腳就能原樣傳到靖王府的書房裡。”
沈念眨了眨眼：“所以我身邊有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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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內應，是人家的心意太周到了。”蘇姨娘給自己也盛了碗杏仁露，語氣平和得好像隻是在評價今天的杏仁露甜不甜，“晚意，有一個人把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你說冷他就給你送暖的，你說累他就給你送軟的，你說悶他就給你送好玩的。這個人不是錢多，是把全副心思都擱在你身上了。”
沈念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杏仁露。杏仁露是蘇姨娘自己磨的，加了點冰糖，甜絲絲的。她喝著喝著忽然發現，自己最近每次想到謝景辭，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已經不是“他送了什麼東西”，而是“他現在在做什麼”。
以前她收到禮物，會先看禮物好不好用。現在她收到禮物，會先想——他什麼時候準備的？他問了誰？他為了這套琉璃茶具等了多久？她開始關心禮物背後的那個人，而不是禮物本身。
“娘，我想回個禮。”沈念放下碗，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挺好。
蘇姨娘端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了一口杏仁露，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送什麼？”
“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缺。”沈念托著腮想了想，“送點心？太普通了。送書？不知道他看什麼書。送衣服？我不會做，他也不會缺。”
“那就送他缺的東西。”
“他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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