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女主的“心動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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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宮宴之後，沈念發現自己多了一個毛病。
她以前看謝景辭，看的就是一個整體——月白長衫、清冷臉、話少、靠譜、會送東西。現在她看謝景辭，看的是細節。他的手指在茶壺柄上搭著的位置、他偏過頭看人之前先放下手裡東西的習慣、他走路時從腳跟到腳尖那個極輕極穩的過渡。這些細節以前也看在眼裡，可從沒往心裡去。現在不行了——每一個細節都被她的眼睛自動捕捉、放大、慢放，像茶館說書先生拍醒木之前那個拖長了的“且——聽——”，把她的一顆心吊在半空中晃悠悠的沒處放。
她覺得這樣很煩人，可她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臘月十五，靖王府給靖王辦了一場小規模的壽宴。說是小規模，世家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家差不多都來了，花園裡擺了十幾桌，前院還有戲班子唱堂會，熱鬨程度一點不輸宮宴。沈念到的時候花園裡已經聚了不少人，貴女們三五成群地圍著炭火盆嗑瓜子聊天，世家公子們在涼亭裡吟詩作對，丫鬟端著熱酒菜穿梭在回廊下，空氣裡混著烤羊肉的焦香和梅花枝頭的冷香。
沈念帶了那把遮陽傘。她出門的時候春草問了一句“今兒雖然沒下雪可也沒太陽呀”，她隻回了一句“拿來防身”。春草不明白一把遮陽傘能防什麼身，可她已經把傘撐開了——不為擋太陽，也不為擋雪。這一把傘就是她在人堆裡給自己的小陣地，遠遠一撐，滿京城都知道傘底下的人是誰，又是誰在護著她。
謝景辭在宴上忙。他是靖王府的世子，他父親的壽宴他不可能像平時那樣全程躲角落。沈念到的時候遠遠看見他被幾個世交長輩圍著說話，他依舊穿著月白的長袍，臉上的表情禮貌而疏離——長輩說話他點頭，同僚寒暄他“嗯”，有人敬酒他端起酒杯沾一下唇就放下，話少得像個會點頭的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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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沒有過去找他。她自己找了個角落——花園東邊有一棵老梅樹，梅樹後麵是暖房的玻璃窗，剛好往外散著若有若無的熱氣。她在梅樹下鋪了軟墊，把傘撐開靠在樹枝上，又掏出隨身帶的琉璃小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炭火盆擱在旁邊，烤得膝蓋暖融融的，梅花瓣偶爾落一兩片飄進茶杯裡，她也不撈，就那麼就著梅花香慢慢喝。
她知道他忙。她也知道他會來。她不急。
太陽往西挪了一寸，壽宴的熱鬨從花園轉移到了前院的戲台。大部分人都去看戲了，花園裡漸漸安靜下來。沈念從半睡半醒的狀態裡翻了個身，正要換個姿勢繼續眯著，忽然聽見了腳步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從回廊那邊拐過來，踩在被凍硬的青磚上每一步都穩得能數清楚間隔。
她沒睜眼，嘴角先翹起來了。
腳步在梅樹旁邊停住。然後她感覺到一陣極輕的風——有人在她旁邊蹲了下來。接著是一下一下的、規律又柔和的微風，帶著梅花冷香的涼絲絲的空氣被攪動了，輕輕拂在她臉上。不是自然風——風太規律了，一緩一緩的，像是有人在拿什麼東西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扇。
沈念睜開眼。
謝景辭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應該是從暖房門口順手拿的，扇麵上還印著花房的標記。他的姿勢不太好看，月白的長袍下擺拖在地上沾了碎雪枯葉，平時一絲不苟的袖口皺了一小截，他也沒管。他半垂著眼，手腕不緊不慢地轉著，那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她的方向。他身後的宴席燈火被梅枝篩成了細碎的金點，落在他肩頭和發間，像綴了一層薄薄的星屑。
“你乾嘛？”沈念的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沙啞。
“怕你熱。炭火盆離你太近了。”謝景辭低頭看了看她的臉，“你每次睡著都皺眉。”
沈念眨了眨眼。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著會皺眉。春草給她扇了那麼多次扇子，從來沒提過；蘇姨娘給她打了那麼多次扇，也從來沒說過。她自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睡著了怎麼知道？可謝景辭知道。謝景辭不但知道，他還怕她熱，還用一把破蒲扇蹲在她旁邊一下下地扇，在她連醒都沒醒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心口有個什麼東西被人輕輕地、不輕不重地撥了一下，像琴弦被一隻極小心極溫柔的手勾住了最細的那根，撥出一個又軟又顫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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