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上元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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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
沈念從早上起來就發現整個侯府都不對勁了。前院的小廝們在往樹上掛燈籠，管家搬著梯子滿院子跑，連老夫人佛堂門口都掛了兩盞蓮花燈。廚房裡炸元宵的油鍋從辰時就沒停過，芝麻香和豆沙甜混在一起順著風飄進懶雲居，把沈念從被窩裡活活香醒了。
她推開窗，滿院的燈籠還沒點亮就已經夠壯觀了——柿子樹上掛了八盞小柿子燈，廊下是一排紅紗燈籠，連那兩盆虎蹄梅的花盆上都各插了一支小小的金魚燈。春草正踮著腳往竹竿上係一盞兔子燈，係完了退後兩步端詳，覺得歪了，又上去重新係。
“這是過年還是嫁閨女？”沈念趴在窗台上看得目瞪口呆，“怎麼比除夕還隆重？”
春草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姑娘，今天是上元節，京城一年最熱鬨的日子。您不知道嗎？每年正月十五，朱雀大街上的燈能從宮門口排到西市，雜耍的賣吃的猜燈謎的，比廟會還熱鬨十倍。姑娘您以前上元節都不出門，今年——”她故意拖長了聲調，“靖王世子肯定在等著您呢。”
沈念關上窗縮回暖榻上，決定先吃一碗元宵補充體力再麵對現實。蘇姨娘端進來的元宵是黑芝麻餡的，一個個搓得圓溜溜的，浮在桂花糖水裡，熱氣嫋嫋地往上飄。她吃了一個，又吃了一個，吃到第三個的時候忽然停下了勺子，問春草謝景辭今天什麼時候來。
春草正在往她手腕上係新編的七彩絲繩——上元節的習俗，姑娘們都要在手腕上係彩繩祈福——頭也不抬地說阿九方才來過，世子說酉時來接姑娘去看燈。沈念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串彩繩，和金鈴鐺、銀柿子、防蚊香囊擠在一起，花花綠綠的一小串，走起路來叮叮當當響得像個小貨郎。她說太吵了，卻用手撥了撥金鈴鐺，又在腕上把絲繩的活結重新調鬆了些。
傍晚時分，謝景辭來了。他今天穿了件藏藍色的長袍，袖口和領邊鑲了一圈極細的銀絲雲紋，外麵照例罩著那件銀灰鶴氅。沈念從暖閣裡走出來時他正站在柿子樹下仰頭看那些還沒點亮的小柿子燈，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說走吧，朱雀大街的燈已經上了。
朱雀大街果然如春草說的那般熱鬨。整條街被兩排燈籠照得亮如白晝，走馬燈在店鋪門口咕嚕嚕轉著，蓮花燈在河渠邊漂成了一條流動的星河。孩子們舉著兔兒燈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小販們扯著嗓子叫賣糖葫蘆和炒栗子，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裡炸開，紅的紫的金的綠的，把整條街映得明明暗暗。
沈念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氣——炸元宵的油香、麥芽糖的焦甜、燈籠紙被燭火烤出的竹骨清香，還有謝景辭袖口上那股極淡的鬆煙墨味。這些氣味攪在一起，就是她人生中第一個願意走出懶雲居的上元節。
她今天沒有撐那把遮陽傘，因為春草說正月十五打傘不吉利，會把福氣擋在外麵。沒有傘，她便下意識地往謝景辭身側靠了靠，又覺得太近了，往旁邊挪了半步。謝景辭沒說話，隻是在迎麵走來一群舉著煙花爆竹的小孩時往她身前擋了一下，小孩跑過去了，他退開半步，重新變成剛才那樣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在人群裡慢慢往前走。路過一個猜燈謎的攤位時沈念被一盞兔子燈吸引了目光——燈麵上畫著一隻抱著桂花糕的胖兔子，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表情和她午睡剛醒時如出一轍。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先生，見她盯著兔子燈不放，笑著說姑娘猜中了謎這燈就歸你，謎麵是“懶人最愛做什麼”。沈念脫口而出——睡覺。老先生一拍大腿說對了，把兔子燈取下來遞給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謝景辭，撚著胡子說姑娘爽快，這位公子要不要也猜一個？謎麵是“世上最懶的動物是什麼”。
謝景辭的目光從沈念抱著的兔子燈上移開，說了兩個字：“貓。”
老先生一愣：“為什麼是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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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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