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了又覺得，這話糙理不糙，精準得很。她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眼裡不是被逼婚的慌亂，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後半輩子要跟誰一起躺著數柿子葉的篤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直接說好還是不好，隻道：“你既然想清楚了，就該去跟你嫡母當麵說。她是主母，府裡姑娘的婚事，本就是她在管。柳氏是個明事理的，你把話說開了，她不會為難你。”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至於你不想這麼快成親，祖母也幫你兜著。但有一條，你等得起，人家未必等得起。靖王世子翻過年就十八了，再不娶親，靖王府的門檻都要被說媒的踩破了。”
沈念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從老夫人院裡出來，沈念直接被丫鬟引到了柳氏的正屋。
剛掀簾子進去，就看見柳氏正坐在妝台前，對著一張紙發愁。那張紙寫了滿滿大半頁，每行一個名字，後麵跟著籍貫、年齡、功名、家世，好幾行旁邊還用朱筆打了圈，看著是格外中意的。
看見沈念進來，柳氏摘下鼻梁上的眼鏡，往旁邊挪了挪，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念已經先在凳子上坐定，認認真真地開了口：“母親，我今天來，是想求您一件事。”
柳氏端起茶杯，示意她往下說。
“求您別再給我安排相親、相看人家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是靖王世子謝景辭。”
柳氏端茶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沒急著問東問西，隻是把沈念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這孩子平時進正屋，總是懶洋洋地歪著，今天脊背卻挺得筆直，雙手平平穩穩放在膝蓋上，不是被叫來訓話的局促，是自己主動站到跟前，遞上一份決心的鄭重。
柳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問她：“你怎麼就覺得，我這名單是給你列的？”
沈念一下子愣住了：“啊？”
“傻丫頭，” 柳氏把那張紙拿起來，遞到她麵前，笑著搖了搖頭，“你二姐清瑤今年十六，明年就要及笄了；你三姐靈月也十五了，到了該相看的年紀。這名單，是給她倆物色的人家，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念盯著那張紙，上麵的名字後麵，清清楚楚標著 “配二姑娘”“配三姑娘” 的小字，她剛才進門隻顧著緊張，壓根沒細看。
鬨了半天，全是她自己腦補的一場烏龍。
她的臉瞬間從耳根紅到了額頭，腳趾在鞋裡摳得緊緊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虧她還緊張了一晚上，大清早爬起來找老夫人掏心窩子，結果人家嫡母壓根沒打算給她安排相親。
柳氏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你今年才十三，正是自在的時候，我急著給你安排什麼相親？你的事，老夫人早跟我透過底，靖王世子對你的心意，我也看在眼裡，心裡有數得很，壓根沒往你身上操這份心。”
她頓了頓，打趣道：“倒是沒想到，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五丫頭，居然為了靖王世子，急成這樣。看來這小子，是真把你的心拴住了。”
沈念埋著頭，恨不得把臉藏進衣領裡，含糊地 “嗯” 了一聲，趕緊站起來行了個禮：“母親，是我誤會了，那我…… 我先回去了。”
“急什麼？” 柳氏叫住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青團不留下？我可聽說，蘇姨娘的青團，就數你帶來的這份，艾草最嫩。”
沈念紅著臉把食盒放下，逃也似的跑出了正屋。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她才長長鬆了口氣，跟著又忍不住笑了出來。風從廊下吹過來，帶著院兒裡海棠花的香氣，柿子樹上的黃鸝嘰嘰啾啾地叫著，天格外的亮，連青磚地被春雨洗過的淡青色，都看著格外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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