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件海棠紅的新夾襖，袖口滾著一圈白狐毛，襯得小臉白生生的。她紮進小廚房，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 當然，是坐在小板凳上指揮。春草負責揉麵擀皮，廚娘負責調餡，她隻負責動嘴：“火大了！小點小點！”“桂花糖再放一勺！”“煎得兩麵金黃就行，別糊了！”
最後端出來的，是一大盤紅豆年糕。切成規整的菱形塊，兩麵煎得焦脆，淋上熬得稠稠的桂花糖漿，香得人直咽口水。
沈念親自端著盤子，顛顛地跑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佛堂裡燃著淡淡的檀香，她老人家坐在暖炕上，腿上搭著駝絨毯。看見沈念進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忙招手：“我的五丫頭來了！快過來坐。”
沈念挨著老夫人坐下，把年糕遞過去：“祖母，我做的紅豆年糕，您嘗嘗。”
老夫人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軟糯香甜，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連連點頭：“好吃！比廚房做的還勁道！還是我們五丫頭最疼我。”
“哪有，都是春草揉的麵，我就動動嘴。” 沈念嘿嘿笑。
“你就會推功，” 老夫人捏了捏她的手，“動嘴能動出這麼好吃的年糕，全京城的姑娘都該拜你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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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剝了個橘子遞過去。老夫人吃著橘子，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看了好半天，輕輕歎了口氣：“明年這個時候，你的及笄禮就辦過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感覺你還在繈褓裡呢，接生嬤嬤拍了好幾下才哭出聲，一轉眼，都要長成大姑娘了。”
沈念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她趕緊把老夫人的手握緊了，仰著臉笑：“祖母，及笄了我也還是我啊。該吃吃，該睡睡，該天天來看您，還是天天來。您放心，我永遠是您的懶丫頭。”
老夫人被她逗笑了，拍著她的手說：“好，好，永遠是祖母的懶丫頭。”
晚上的團圓飯，擺在正廳。
桌上鋪著大紅織金的桌圍，碗筷是過年才用的青花瓷，邊沿描著纏枝蓮。熱菜一道接一道往上端，雞鴨魚肉樣樣齊全，中間擺著一整隻烤乳豬，皮烤得金黃酥脆，油光鋥亮。
沈毅坐在主位，難得換下了戎裝，穿了件暗紅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柳氏坐在他旁邊，頭戴點翠頭麵，端莊雍容。老夫人坐在上首，麵前單獨備了一份軟爛的菜式。沈景然和新媳婦周令儀並肩坐著，周令儀的氣色比成親前好了很多，眉眼溫婉，時不時給沈景然夾一筷子菜。沈清瑤和沈念坐在右側，蘇姨娘也被請上了桌，穿著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安安靜靜地給沈念夾菜。沈靈月坐在對麵，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裙子，沈念衝她笑了一下，她別扭地移開目光，埋頭扒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沈念看著滿桌子的人，忽然覺得時間真奇妙。當年她剛穿過來的時候，還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嬰兒，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轉眼十五年過去了，大哥從那個天天熬夜讀書的卷王少年，變成了沉穩的青年官員；二姐從那個鄙視她擺爛的貴女圈卷王，變成了擺爛學堂的頭號學員；三姐雖然還是別扭，可再也不會推她落水、撕她的話本了。而她自己，也站在了長大的門檻前。
“晚意。” 沈毅忽然放下酒杯，叫了她一聲。
滿桌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沈念抬頭，看見她這位便宜老爹一臉正經，平時總是帶著英氣的臉，今天居然有點泛紅，顯然是喝了點酒。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及笄禮的事，你母親都跟我說了。這大半年，她為了你的事，熬了好多個通宵，料子、賓客、流程，樣樣都親自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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